赤裸不易(2)

当然,还是有个别人会镇定自若地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脱光。这样的兵我只见过一个。我认为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脱光自己的理由跟他傲人的倒三角体型有关。他是那个礁上锻炼得最健美的一个兵。在并不突兀的情况下,用某种方式向别人说明一下自己的优势,那是可以理解的。这个兵那段时间负责往海里倒垃圾———我们每天要把吃用所导致的垃圾扔掉,为了防止潮水将垃圾冲到礁楼下,往往要把垃圾运到礁盘之外。那礁盘宽约半海里,这个兵就脱光了自己涉着齐腰深的水,拖着垃圾袋往礁盘边际的深海走。他那个时候脱,除开我刚才说的个人原因,另一半的原因是迫不得已。他不想让海水湿了裤衩,这样他每天就要多洗它一次,定量供应给他的淡水会不够用。
他往深海方向走去和回来的那半个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是我们寻开心的好时候。我们站在码头上,大声地笑话他。他每次下水之初,还挺笃定的,往回走的过程中,众人的笑闹每每令他慌乱起来,最终,他刚一上岸,就立即跑着抓起自己的短裤迅猛地套上。后来的那段时间,他无法承受众人如炬的目光,索性再也不脱光自己了。后果挺严重的:每天他都用水超支,于是,每个寂静的傍晚我们都可以听到他请别人匀给他一点水的哀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