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库网
首页 > 情感

张晓风散文《花之笔记》(6)

2023-05-15 来源:文库网
 
      有一种花,叫爆仗花,我真喜欢那名字--因为有颜色,有声音,而且还几乎是一种进行式的动词。
 
      那种花,香港比较多见,属于爬藤类,花不大,澄黄澄黄的仿佛千足的金子,开起来就狠狠地开满一架子,真仿佛屋子里有什么喜事,所以那样一路噼哩啪啦地声势壮烈地燃响那欢愉的色彩。
 
      还有一种花的花名也取得好,叫一丈红,很古典,又很泼悍。
 
      其实那花倒也平常,只是因为那么好的名字,看起来只觉得是一柱仰天窜起的红喷泉,从下往上喷,喷成一丈,喷成千仞,喷成一个人想象的极限。
 
      有些花,是只在中国语文里出现,而在教科书里却不成其为花,像雪花、浪花。
 
      所有的花都仰面而开,唯独雪花俯首而开,所有的花都在泥土深处结胎,雪花却在天空的高处成孕。雪花以云为泥,以风为枝桠,只开一次,飘过万里寒冷,单单地要落在一个赶路人温暖的衣领上,或是一个眺望者朦亮的窗纸上,只在六瓣的秩序里,美那么一刹,然后,回归为半滴水,回归入土。

张晓风散文《花之笔记》


 
      浪花只开在海里,海不是池塘,不能滋生大片紫色的、白色的、粉色的花,上帝就把浪花种在海里,海里每一秒钟都盛开着浪花。
 
      有什么花能比浪花开得更巨大,更泼旺,那样旋开旋灭,那样的方生方死——却又有四季不调,直开到地老天荒。
 
      人站在海边,浪就像印度女子的佩然生响的足环,绕着你的脚踝而灿然作花。
 
      有人玩冲浪,看起来整个人都开在花心里,站在千丝万绪的花蕊里。
 
      把浪说成花,只有中国语文才说得那么好吧!
 
      我讨厌一切的纸花、缎带花和塑胶花,总觉得那里面有一种越分,一种亵渎。
 
      还有一种“干花”,脱了水,苍黄古旧,是一种花中的木乃伊,永远不枯,但常年的放在案头,让人觉得疲倦不堪。不知为什么,因为它永远不死,反而让你觉得它似乎从来没有光灿生猛地活过。

张晓风散文《花之笔记》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