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最痛苦的爱情是明知欠了你,却发现一辈子不可能偿还
2023-05-15 来源:文库网

序 我想我当时不应该离开的。 说不定,现在我还能够,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走着,路上,也可以聊聊天。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一辈子的那种。以前我不知道我做得决定是不是对的,可我知道,现在一辈子我都将沉寂在后悔的深渊里。 记得她类似撒娇的撅起嘴时,鼻前小小的川字纹。我心里忍不住想,她总是这样子,好像我做什么事都不如她意似的。 ——希望,现在的她,可以过的好好地。 1 现在是2010年4月28日晚上11点28分。本来北京是很少下雨的,可不知是什么回事,今天晚上整个北京城哗哗地下着大雨,将家里的窗棂洗刷了一遍又遍。好累,还真的很累,刚刚下的火车,湿漉漉的街道,湿漉漉的公共汽车,还有湿漉漉的我。回到家,灯都关了,想必妻子和儿子都睡下了罢。 肚子有点饿,发现冰箱有些他们吃剩的饭菜,胡乱热了一下就吃了。
吃完了,一身被水搭着着实很不舒服,看着湿漉漉的行李,心中暗暗无奈,好吧。其实行李里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的衣服,湿了也就湿了。只是,有样东西——一个烟荷包,我赶忙打开一看,也湿透了。 我很内疚。 洗澡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在回来的火车上读到的这样一句英文句子:“To live in a world without you is more painful than any punishment。 Do you know that no one can replace you in my heart? Even that one were you…” 很感动…… 这一夜我失眠了。索性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看午夜新闻,脑袋却一片泥浆一样,一时胡思乱想,一时浑浑噩噩,一时又恍恍惚惚。

心烦,关了让我心更乱的电视,转头看见,那放在茶几上湿透了的烟荷包,拿过来,依稀还可以闻到淡淡的香味,打开看看,里面原来只是一枚旧旧的硬币。这个是她留给我的,就一个平平常常的烟荷包,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图案,也就一朵孤零零的郁金香。呵呵,可能,她已经都忘记了吧。只是这枚硬币,都生锈了,能分辨的,只是正反面了。 她叫金郁香,和我同年。郁香这名字是她母亲起的,大概是她母亲想大家都珍视她吧,郁金香,金郁香。我记得,郁金香的花语是,珍视的意思。 我不是北京人,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川人。我小时候住在四川的一个叫映秀镇的小镇上,小镇幽静,秀美,也没什么外人。郁香他们家就在我家的隔壁,泥泥的瓦房,紧紧靠着,好像互相联通的古庙,不容一丝缝隙。说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家算是大户人家了,本来郁香的爷爷就是个军官,加上刚刚改革开放,郁香的父亲也出去县城赚了些钱,所以在郁香还没出生以前,他们家也是算镇上鼎鼎有名的大户。
可是就在郁香出生的那一年,他们家就出了事,她的父亲失踪了。起初她母亲不信,挺着大肚子赶去县城找人,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从此以后,他们家慢慢就衰落了。郁香还有个姐姐,比郁香大个六七岁吧,在郁香出生以前,姐姐也算是幸福的小公主了。 可是郁香的爷爷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一见郁香还是个女孩,气的甩袖子便走,还说她是他们家的扫帚星云云。郁香一出生就没有人疼她,除了给她起名字的母亲。 后来,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就是她母亲帮别人做个洗碗工赚的一些钱了。起初的千元户,慢慢变成了生活拮据的小家庭。由于他们家和我们家关系好,我家也常常照顾她们家,也算帮帮她们了。 2 记得那时是80年代中叶吧,镇里的人们还穿着绿色的红军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人们十分的流行这样的打扮,我也觉得那样十分好看,苦苦哀求妈妈弄一套给我,等我穿上的时候,我开心的摸不着北,感觉好像自己一下子长大了。

我跑到郁香的家炫耀,她母亲笑着和我说真好看真好看,我也呵呵的笑起来,可是,我看见郁香躲在房间里,隔着一张门帘,偷偷地看着我。怪当时的我太不懂事,只会顾着自己开心,大声的和她说快看快看。 “哦。” 好空洞的回答。 之后的好几天她都在躲我,不知是什么缘故。记得那时,我们六岁。 我有一帘幽梦 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 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 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 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 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 共此一帘幽梦 窗外更深露重 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 徒留一帘幽梦 邓丽君的,《一帘幽梦》。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吧……我们那时一起唱的,和你姐姐一起。呵呵也不知道姐姐是从哪里弄来的一部磁带机,和一盘只有这一首歌的磁带。
姐姐说好喜欢这首歌,我们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被这动人的旋律深深吸引住了,大家一起跟着唱,慢慢地就滚瓜烂熟了。后来啊,你还为邓丽君的去世悲伤了好一段时间呢。 我记得,我们家门前的小巷,都是湿漉漉的。走出我们的家门,右拐,走尽这条巷子,再右拐,就是我们那时经常玩耍的秋千。我们就是在这里,唱着《一帘幽梦》,享受着我们的童年生活,我教你捉蚂蚱,你教我吹草叶。尽管,我知道,你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 镇上的小学并不是每家人都上的起的。可是郁香的母亲一咬牙,一个女人供起了两个女儿。为了节省开支,郁香的母亲叫郁香下完课就去田里看看,捡捡米粒。记得那是盛夏的夜晚,我和她一起回家,然后一起去田里捡米粒。可是我们玩得忘记了时间,玩累了,就躺在田里,身边就是点点的萤火虫。我看着漫天的星星,细细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 “照耀,你知道每颗星星都代表啥子?

” “不知道,代表啥子?” “听姐姐说啊,每一颗星星啊,都代表一个人,如果那个人死了,那么代表他的那颗星星就要变成流星,落在地里。” “是吗?那哪颗星星是你呢?哪颗星星是我呢?哪颗星星是你姐姐呢?” “不知道,姐姐说,那颗很小的星星是她,她还说,我太小了,等长大了,才会知道哪一颗星星是你。” “真的吗?那我们一起等长大吧。” “嗯。” …… 多年以后,我发现我还是找不到,哪颗星星是我。可我却发现,那颗永不陨落的北极星,就是郁香,她一直照亮我生命的方向。 我的名字叫“照耀”,我妈希望,我能像阳光一样,照耀着大地,也照耀着别人。
可是到头来,照耀着我的人,却是她。 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听的出了神,全然忘记,被田间蚊虫叮咬的疼痛, 经过那天晚上以后,我和她的家人再也不允许我们一起放学回家。并不是我们双方的家长管的严,只是那天晚上玩的实在太晚,他们太担心,到处找我们。可后来她还是会时常来我家找我玩,复习功课,也时常拿我的身高开玩笑,我反驳说,妈妈说是女孩子先长个子的。 那时,我们七八岁的光景。 3 走在家乡的街上,我发现我已经完全沦落为外地人。虽然还可以用很地道的家乡话和家乡人交流,但是他们却以为我是外乡人,都热情的问我是哪里的。还真有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 镇上有好多汽车了,我想大家的生活都好多了吧,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用自行车的,条件好一些的家庭才会有辆手扶拖拉机。 好多建筑,有的拆除,有的重建,有的荒废。

我问路人映秀小学在哪里,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却被吸引住了。小小的校园,搭起了蓝白色的板房,朗朗的读书声,好似悦耳的音乐。这些都比我们那个时候的条件好多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上学,总要带一把伞的,因为那时的教室就是间破瓦房,下雨的时候总会漏水下来,老师上课也要撑把伞,如果与太大了,淋湿了粉笔,可也就没法上了。80年代的映秀县还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的。 我似乎看见那个我们那个时节玩的秋千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吊着的秋千不见了,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长满铁锈的单杠,不过还是有旧时的感觉。 当时许许多多的麦田,都已然不复存在了,其实我有些唏嘘,我想看看当年家乡的样子,农民劳作,大水牛在田间吃草。记得当时村头常有一个老大爷,每当我和郁香放学回家,都会热情的和我们说,回家啦。有时候还会给我们两块饼干吃,噢,对了,那甜甜的饼干。
我们家泥泥的房子已经不在了,听郁香后来说过我们家房子自从我们走后又来了一家人住,可是他们和郁香家的关系好像不太好,没多久就搬走了。后来的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说真的我百感交集,不死心地找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周遭不是建房还是建房,白白的粉末围墙,上面有一行大大的红字,“映秀是我家,重建靠大家。”围墙的里面,用竹子和绿色的纱网搭成建房的棚,已然可以看见建好两层楼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一行红字,站了好久好久。直到走过的路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才低下头讪讪地走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仿佛,一切都空了,消逝不见,一去不返了。 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我真的有经历过这一切么?郁香,她真的有存在过么? 4 那时候,镇里搞了个叫什么红色文化活动,每一家都会和另一家有个红色联谊,而我们家和郁香家正好抽中为联谊之家。

那时候各家各户都要有《毛主席语录》的,可唯独郁香家里没有。我记得之前他们家是有的,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家的《毛主席语录》不见了。 所以,我妈叫我去将一本旧的《毛主席语录》送给郁香他们家。说真的我当时一万个不愿意,我有些害怕去他们家。因为我发现我和郁香一起的时候没什么话说了,彼此都感觉很尴尬。 在老妈的喝令下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那天正巧他们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脸烧着把这本书递给她。 “谢谢。” 她淡淡地说,没有任何的表情。正当我转身便想溜的时候,她却叫住了我。 “等等。那……那个……给你的。” 这一刻,她低下的脸,真的好像,她双手捧着的那个大大的红苹果。 很,很好看。
我惊得接过苹果转身就走,连句谢谢也紧张地忘记说,生怕被她看见我那早已通红的脸。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苹果,是她母亲给她上学吃的苹果。为了感谢我,甚至她宁可饿着肚子上学,都把那个苹果给了我。好后悔,当时的我,却没有胆量去问清来龙去脉,让她饿着肚子。 那些年,我们彼此,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些尴尬,好些好奇,有些暧昧。那个十四五岁的夏日光年。 那本旧旧的《毛主席语录》。 还有那个红红的,大苹果。 后来啊,我们都上了县里同一所高中。 彼此,都长大了。我一改平头的造型,留长了头发,还戴上了眼镜,变得文质彬彬的;而她,变得亭亭玉立,成为学校里公认的漂亮女生。 那时,我们都住在学校,回趟家也不容易。其实主要是她不容易,她便叫我陪着她,打发无聊的周六日。当时许多男生都非常羡慕我,甚至嫉妒我,那些有意无意地调侃,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因为,喜欢郁香的男生,足可以从长安街头排到长安街尾去。

那一天傍晚,我们逃了无聊的晚修课,跑去吃麻辣烫。那晚通天的火烧云,就像她那盘里的红辣椒。我是四川人,可我并不怎么吃辣,看着她口水直流的吃着,我一直在笑。 “你笑啥子哦?!” “我笑你啊,吃相像只猪。” “哼!猪就猪,又不用你看喔!” …… 我一直在笑她,她就一直佯装生气地撅着那已被辣椒油辣得通红的小嘴看着我。后来,她来了兴致,强烈建议去电影院看电影。起初我拒绝,但我却架不住她那近似撒娇的可爱模样。 我小的时候都没有去过电影院看过电影。说起来,第一个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就是郁香。 90 年代的时候,电影院每天都几乎是爆满的。可那天晚上的电影院里,就只有三三两两的看客而已。播的是,老电影,《庐山恋》。
我也忘记那是什么剧情了,只记得看到最后她睡着了,头倚着我的肩。我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发香如幽,吐气如兰。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恋上她的,可那时的我,却没有发现。 曲终人散……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过来唤我们走的。她熟睡的模样,真的会让人心疼而不忍去惊扰她。轻轻唤醒她,心中想的,却还是她熟睡如婴的样子。 几年后,她写信来和我说,照耀,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很可惜呢,生拉硬拽地拉你去,自己却睡着了。 可现在,我依稀记得的,就只有那白墙绿漆的电影院了。 再后来啊,我实在忍不住,和她说了,我喜欢你。 那天下着大雨,她没有带伞。我和她在同一把雨伞下,我向她表白了。我的心纠结着,生怕惊着她。而她什么也没说,将直直的长发轻轻依在我臂膀上,在我的伞下,眼睛盯着伞沿,静静地数着滚落下的水滴。

“一,二,三,四,五,六……” 我半个身子都被雨打湿了,浑身在瑟瑟地发抖。 可是我心头却很烫。我把伞交给了郁香,向前冲出去很远,淋着大雨,回头冲着郁香大喊,我好喜欢你。她羞赧得一直低着头,但却也没说什么,轻轻走过来,把雨伞举高,罩过我头顶。 “赶紧回家换衣服吧,你都湿透了……” 就这样,我们的关系,就介乎于好朋友与情人之间。我并没有深问,我怕深问,反而会问走了她,其实,这样的感觉,也很好。 不觉中,我们都十八岁了。 雨季。初恋。 我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 5 和妻子谈恋爱的时候,她问我,“你有谈过恋爱吗?” 我顿顿,“有过吧…” “那我是你第几个?
!” “哈?呃…全部算上的话…呃,我想想…第二个吧。” “这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骗你哦。” 我真的没有骗她。事实上许多年来,包括遇见我妻子的那段时间,我都会时常想起郁香。直到孩子出生,为工作奔波,为事业劳累,为生活上的琐事操心,渐渐地淡化了郁香,后来都淡忘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只要分开了的人,无论原来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亲密,也会慢慢变得疏远,最终忘记彼此。 我想她也是一样吧。 6 喜欢阳光下大片大片的树荫。 直到现在,每每看见阳光下大片树荫随风摆动的时候,我都还会不自然的想到家乡。 她就是在一片随风摆动的树荫下,送我走的。那班晚点的火车。时间是 1998 年 5 月 12 日 。

那个时候还没有到高考。我爸妈因为工作已经把户口迁去了北京,我也要跟了去,他们还说在北京高考,会比较容易考上大学。我起初死活不走,他们也拧我不过,便先走了。 那时节,都快到五月份了,天也慢慢热起来。我知道,我必须得走了。 可我舍不下她。 在家乡的最后几天,我天天都和她在一起。她什么事都和我讲,只是从不提我要走的事。可是最后,她忽然含着泪和我说,照耀啊,到了那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再让父母为你操心了。 “我不过去。”我坚定的说。 “照耀啊,你知道吗?说实话我真的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啊。可是,我看不见未来。如果因为我,你却放弃了你的未来,我会看不起你的,一辈子看不起你。” 我无言以对。郁香继续说, “其实也好办,我也考北京的大学,不就可以了吗?
” “真的吗?”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知道那只是她安慰的话,可我却忍不住装成满心希望的样子。 “我们拉钩。” “好。” 许多书上都说,分手的那天,一定是雨天。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九八年五月十二号的那天,竟却是个大晴天。 闷热的让人不想呼吸的一天。 县里的火车站那天没什么人,稀稀两两的人,站在月台上,巴望着下班车快些到来。我想,这里只有我才是那不想下班车快来的人了罢。 我原以为,她不会来了,可是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出现了。一副神秘的开心模样。 我问她笑什么,她便拿出一个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件毛衣,递给我。 “我织的。” “哪有这个时节送这个的?” “你别管啦,收下就是了,听说北京冬天很冷的。

这是我第一次织的毛衣,就是叫你能睹物思人。” “好……好吧,谢谢。” 我摸摸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枚一元的硬币。我递给她说,“收下吧,我真的没有啥子可以给你的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着吧那枚硬币收下了。我瞬间发现,她的笑容,很僵硬。 铁路工作人员开始催上车了。我拿起行李,转身…… “等等……” 正当我回头的光景,她的吻,已经温温地按在了我的脸上。 深深地呼吸。 “那,以后,保重了……” …… 没想到,那竟是我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最后雨还是下了。
风雨交加。 Vous êtes très important pour moi。 7 还是那时那样晚点的火车。 我只敢晚上回北京,因为我生怕看见,多年来藏在心底的那个一直站在月台上久久不离去的娇小身影。 可是这天晚上,火车站的月台上还是一样的少人,稀稀两两的人,站在月台上,巴望着下班车快些到来。有来迎接的人,也有,送别的人。彼此相拥,彼此哭泣,彼此安慰。 莫名地想起,某时某刻某个地点,两个人,和那一碗火辣的麻辣烫; 又开始想起,某年某月某一天,两个人,和那一场无聊的电影。 路灯下的树枝,映出昏暗的树荫,随着晚风摇摆着。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寒意,慢慢泛起泪花,模糊而又闪动的视线,看见的是那个早已不属于这里的人。 很近,却又很远…… 可我的脸,似乎早已平息,面无表情地等着火车的到来。

或许是时间的冲刷,也或许是经历的打磨。只是,我的心智,还是那年一样,如此的脆弱,如此的空洞。 这晚的火车,黑洞洞的车厢,孤零零的我,好难过。 真的很难过。 8 她果然没有来北京。起初我写信问她,可她的回信都不回答,只是问我最近的状况。她成了镇上的小学老师,一位有钱的好心人出资盖了一栋小小的教学楼,她身边也有一百多个小朋友。印象中,她很喜欢小朋友的,所以,我也一直很为她高兴。 可若干年后,却听说她嫁人了,男方,是镇长的儿子。 和一群哥们一起宿醉。第二天他们和我说昨晚我喝的酩酊大醉,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杆冰冷的路灯一直哭,一直哭,嘴里一直嘟囔着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我那晚在想什么。只是,没有和任何人说,迎着别人调侃似的玩笑。 说实在的,起初我对她也有几分埋怨。觉得,年轻时有许多的承诺,到头来都不过是张会随着时间灰飞烟灭的空头支票。
后来,我自以为很有经验,然后在哥们面前夸夸其谈,在学弟面前装出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态。 再后来,心也冷静了,感觉也淡了。到最后,我都没有再和她写信了。时间过了,心境就不一样了。 或许,她也一样吧。 长辈和我说过,你不甘心,是因为你不知道,底牌是什么,结果是什么,但如果你知道,你就知道你应该怎么去做。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要慎重地思考。你之所以困惑,是因为你意识到你马上将要失去什么,但却不知道你以后会得到什么。 慢慢地,我都忘记了。 我有我自己新的生活,她也有她自己新的生活。 书上说,“感情上的失意,不是在乎,而是在乎不起,因为你最怕失去的不应是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梦想。爱情如果只是一个过程,那么经历就是你在这个过程中所得到的,爱了就要承担一切后果,好与坏,成与败,得与失全都属于你。

不要害怕失去,害怕失去的,往往更容易失去。” 所以我一直相信着郁香。直到多年以后我交了女朋友,结了婚,依然相信着她。 偶尔,听见《一帘幽梦》的时候,她的名字也会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郁金香,金郁香。 2008 年5月12日 。汶川大地震。一切来的是如此的忽然。那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一直跳着。晚上我打开电视,才看见家乡出事了。 可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淡忘了她。满脑子想的是我早已过世的爷爷奶奶。我以为情况应该不会太遭,只是过后我可能要和老爸一起回去帮他们老人家修修坟了。可是情况不好,广播,电视台,网络,天天播报汶川地震的新闻,看见倒塌的房子,受灾的群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急忙上网一查,才知道映秀县是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县。 郁香她还好吧,她逃出来了吧。 我忽然想到她。可我一直为她背负着侥幸的心理。
忽然间,我好想好想见到她。 可是,一个月后的一个电话,彻底地浇灭我最后的希望。 郁香,她已经过世了。 听说她已经把孩子们带下了楼,可是一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最小的孩子。正当她回头救那个孩子的时候,倒下的楼砖就将她活埋了。 没想到,十年前,是我们最后的一面;十年后,竟却成了她的忌日。 9 一直想回去看看,帮帮救灾。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去的火车,加上工作的忙碌,家人的反对,一直走不开。 一拖再拖。两年后,单位有公假,回家的火车也早就通车,家里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我要回家。 下火车的那一刻,都还看得见地震的痕迹,那年的绿墙月台,都没有了,想必都塌了吧。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月台,新的站牌。可是那片树荫,还是能让我想起,那年的味道,和那彼此的最后一句话: “那,以后,保重了……” 整整十二年。

郁香,我回来了…… 后来我幸运地遇到了郁香的姐姐。地震的时候她在买菜的路上,可她的丈夫孩子却都去世了。见到她的时候她精神状态不大好,只是默默交给了我那个属于郁香的烟荷包,上面空洞洞的绣着一朵红花,里面一枚生锈的硬币。 “他来了。” 姐姐嘟囔着。看着她呆滞的目光,我却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应答。记忆中的她,是个活泼的女孩,而地震却夺去了她全部的家人…… 10 以前和郁香一起的时候,我总和她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她总是笑笑,不说什么,轻描谈写,一笔带过。然后我就一直和她说一直和她说,后来说到她不耐烦,笑着轻打我的手臂,好啦好啦。 可是到了最后我也没有给到她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她也没有,叫过我帮她任何的忙。
从彼此认识,到彼此分别,再到她的离世,最后她的葬礼。我总想为她做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没有叫我做,一件也没有。 倒是,她帮了我个大忙。以前我每次不顺心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想起她,心里就会缓和下来,想想我有努力的目标,我有努力的方向。 那件她送我的毛衣,我也有穿过,可是太窄了。后来都不知放哪里去了。 那些我们曾经往来的信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一个很粗心的人。所以,就要一个像郁香一样的人来帮助我。其实也有想过,读完书,回家,和她结婚,再把她领到北京…… 我并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可是,由于她,让我对于未来,充满了想象,充满了期望。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不知所措,忽然我发现我的心灵是空的,我是孤独的,我失去了努力的目标,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曾经在大学时我在操场大喊的那句“在我完全失去你之前,我一定要紧紧地抓住你”,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如此的,没有意义。 到最后,我还是完全失去她了。 11 跟着姐姐来到郁香的坟前。矮矮的坟,紧紧地挨着她母亲的坟。小小的山坡不高,倒也非常的清净。姐姐喃喃地说,“小香,他来了。” 以前也想象过我们的重逢,可我怎么也没想过,最后的最后,我们竟以这种方式重逢。我本想用我的微笑,掩饰我那双早已满是泪水的眼睛,可我俯下身子,看着她碑上的名字,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的时候,眼泪还是淌了下来。本来有许多话想和她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哑口无言。 毕竟,我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小香啊,你为啥子不去北京上学,非要留下陪娘。娘啊,你可把小香害死了。”姐姐哭着。
“她,她能去北京?” “对啊,考上了,通知书都收了。可是娘瘫了,走不了了,她留下了。后来嫁给镇长的儿子,本想可以过几天幸福日子,哪知那个混蛋真不是东西,对小香又打又骂……”姐姐还是哭着喃喃地说着。 我的心纠成一块,生疼生疼地。 我真的好内疚。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却都不在。真的,好想帮帮她,好想让她幸福。 而她什么也没有和我说过。 “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当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喜欢上你;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却爱上你。是你走的太快,还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惊险与不惊险,我们还要继续错过。但是……多年后你若未娶,我若未嫁,那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记住你欠我的幸福。”几米说。 逃避。 离开。 当时的我竟有一丝庆幸,不知为何。 只是,徒留一帘幽梦…… 12 北京。 大雨。 人去心空,而我翻出来一看竟满满的都是思念,不知为何。 可是,曲亦终,人亦去,不是吗? 她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我手中这个湿透了的烟荷包。 那枚褪色的一元硬币,就是那枚在月台上我没什么东西的东西;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郁金香的花语,其实是代表着我永远爱着你。 原谅我好不好。我心想。这样吧,你用这枚硬币告诉我吧,徽就是原谅我,数就是不原谅我。 数。 咱们三盘两胜的。 第二次, 徽; 第三次,我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徽…… 可能她本来是不想原谅我的吧,可是后来想想还是不忍心,最后撅撅嘴原谅了我……她就是那么一个心软的人。
忽然发现烟荷包的里面还嵌着一张湿透了的黄色布条。 当我翻开这张早已湿透的布条时,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像窗外的雨一样。 照耀着郁香。 (END)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爱情,不是我爱着你,而你却不喜欢我;而是,我明知欠了你的爱情,却发现我这一辈子再不可能偿还给你。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