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菜根情(2)
2022-03-11 来源:文库网

何老先生摸了摸兜里,刚好有个食品袋,他便掏出来铺在地下采起了洋槐花。这洋槐花还不好采,刚把这树枝尖尖拉来,一串花还没采哩,树尖尖一断树枝又跑了,够不着了。他又走到一棵小点的树跟前,踮起脚、身子向前倾着采。不料又被那尖尖的刺扎了一下,手指就流血了。手指流血事小,由于身子向前倾着,只顾了手指疼,没注意身子,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下。六十多岁快七十的老人身子又比较肥胖,摔得又比较重,一下两下还爬不起来。
这时,一个老妇人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急急走上前来扶起了何老先生,又有些心疼地给他扑打着胸前的柴草和尘土。老妇人边扑打边问何老先生:你是哪儿人,怎么到这里来采洋槐花?何老先生就说他是来这里春游的,看见槐花开得好采点玩儿。何老先生望了望老妇人忽然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叫毛爱爱?老妇人吃了一惊,随即又马上镇静下来,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毛爱爱。来,我给你拉住树枝,你采。说着就把一条树枝拉到了何老先生的面前。何老先生边采边问妇人,毛爱爱还活着吗?老妇人问他认识毛爱爱吗,什么关系,怎么对她这么关心?何老先生说:她是我们一个战友的老婆,这个战友让我前来看望看望。老妇人说,她跟毛爱爱住在一条街道,天天见面,毛爱爱太苦了,她男人撇下她跑到了台湾,一走就是整整四十三年!四十三年来毛爱爱是天天盼夜夜盼,人们常看见她一个人跑到坡顶,站在最高处望着据说是台湾的方向,发疯似的大喊:快从台湾回来!福福回来!福福是她男人的名字。每年大年三十晚上,毛爱爱早早就炒一盘菜,放一壶酒,放四双筷子,领着两个儿子,三个人就跪在那里,毛爱爱念叨着:快从台湾回来!福福回来!两个儿子也跟着念叨着:从台湾回来!爹爹回来!吃年菜喝年酒!老妇人说着,何老先生竟泪流满面。老妇人问他流什么泪,何老先生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伤心地说:感动啊!老妇人又说:1958年的大年三十晚上,他们娘儿三个就这样跪着念叨。不料老二念叨着念叨着就瞌睡了,头往右边一歪就磕在了灯盏柱柱上,热油一下子就把娃的头烫伤了。娘儿仨就搂在一起哭啊哭,毛爱爱边哭边喊:福福回来!福福回来!两个孩子边哭边喊:爹爹回来!爹爹回来!老二的头皮那次被烫伤后,至今右边还有银圆大的一块光秃秃的,不长头发。何老先生又擦了擦眼泪问:这么说毛爱爱没有再嫁人?老妇人说:她嫁什么人,她是有男人的啊,亲戚本家劝她另找一个男人,养活孩子养活一家,可她就是不!何老先生说,她的男人在台湾也在无时无刻想着爱爱想着儿子啊,他还想着与他一块儿玩耍长大的那些伙伴,想着他的亲戚邻居,想着那些给他擦过屁股的、给他一口馍吃的、他跌倒扶起他的那些人;他想吃家乡的蛋柿子,想吃家乡的苜蓿菜,想与伙伴在三宫殿捉迷藏,想去草坪山看看祖师庙的画廊。福福临走那天穿的鞋里垫着一对喜鹊登枝的花鞋垫,一到部队他就把它掏了出来。他说这是唯一的一件信物啊,四十三年来不管走到哪里,福福都将它藏在胸前,这次福福又托他将这鞋垫拿回来了。说着何老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双花鞋垫来。老妇人接在手中,一看虽然很旧了,可是那绣花线依旧红是红绿是绿,登枝的喜鹊依旧像在欢快地喳喳叫着。老妇人看着看着鼻子一抽大哭起来,看着老妇人哭得涕泪横流,何老先生掏出手绢递过去问:贤妹,你哭什么?老妇人一边擦着鼻涕眼泪,一边说,她认识这双鞋垫。何老先生一惊,说:莫非你就是爱爱?不料老妇人说:不,不,我说我不是爱爱的。不过爱爱当时绣这鞋垫时,我们在一起,我也往上绣过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