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实录 | 姐姐不要的男人,妹妹要了

2024-01-04 来源:文库网

妹妹蔡苗苗打来电话时，蔡莉莉正在做家教，她看了一眼电话，没接。
做完这份家教，她还要赶一个小时的公交回学校，宿舍十一点宵禁，时间有点紧，所以直到跑上公交车，蔡莉莉才气喘吁吁的回拨给妹妹。
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人不是苗苗，而是一个护士：“请问你是蔡苗苗的家属吗？请你现在来一趟XX医院，她正在做手术……”
蔡莉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但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妹妹已经出了手术室，医生说蔡苗苗是急性流产，未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手术费和住院费对于还是大学生的蔡莉莉来说着实惊人，她刚交完学费，手头的那点钱只够平时吃喝，她拿着那些刚打印出来的有些烫手的缴费单，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时的蔡苗苗已经睡着了，那头亮眼的粉色头发湿漉漉的黏在她脑后，像马路上一块被人踩扁的棉花糖。
蔡莉莉心疼妹妹，又恨妹妹的愚蠢，她早跟她说过不要和王铮有牵连，现在看来不仅有牵连，连孩子都有了……
她给王铮打电话，果然不接，她想给父亲打电话，但忍住了，不仅因为她已经和父亲决裂，更因为她知道苗苗不会想父亲看到这样的自己。
蔡莉莉想了半天，然后决定给那个男人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莉莉？”
时间退回两个月前——也就是大一暑假的第二周，蔡莉莉和父亲彻底决裂，她不顾苗苗的哀求，带上最少的行李离开了那个再也不会回去的家。

还好假期没开始时，她就通过高中同学的关系，在一个科技园区的食堂里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她一边坐车往那边去，一边叹息还好自己提前做了打算。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两个月的工资，再加上大一的兼职和奖学金，勉强能凑够大二的学费，所以她格外珍惜，决心不出差错。
工作内容简单，工作起来却不简单。
员工宿舍条件差，同事们和她年纪差不多，但大部分都有孩子了，甚至有的还有二胎了，她们聊孩子聊丈夫聊婆家，她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总是闷头看专业课的书，这样略显孤傲的姿态招来不少嫉妒，平日里少不了揶揄讽刺，工作里更各种使绊子，好几次事情要看要闹大，都是经理王铮及时出现帮她解了围。

蔡莉莉不傻，之前就听说王铮花心，凡是新来的、有点姿色的，他都格外优待，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不会给，但也没蠢到完全拒绝，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需要他。
与王铮的不清不楚，让她的人缘更差了。
她知道同事们背后骂她什么，她尽量不往心里去，她来这就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摆脱和她们一样的生活，只是有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哭一下。
日子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累的半死，却也充实，然而一个月后，蔡苗苗却出现了。
她染了一头粉色头发，非常扎眼，也非常不像她，她一直在远处安静的等着，看到妹妹如此执着，蔡莉莉心里也有些波动……
蔡莉莉是抱养的，当年，她的父母结婚五年后都没有孩子，所以把她带了回去，可没想到等蔡莉莉五岁时，母亲怀孕了，还生下了蔡苗苗。

一个抱养，一个亲生，怎么都会有差别，蔡莉莉那时候小，并不知道自己是抱养的，看着父母对自己越来越冷澹，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努力疼爱妹妹，希望父母看到这些后会重新对她好。
学习上，蔡莉莉也格外努力，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每年没少拿奖回家，父母觉得有面子，有时候也会告诫骄纵的苗苗多和姐姐学学，那几年，蔡家过的也算幸福。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蔡莉莉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养母因为车祸去世了。

因为是她闯红灯，所以负全责，不仅自己没了性命，还要赔偿对方二十几万，蔡家本来只是普通人家，这事一出，顿时有些拮据，也就是这时，父亲对蔡莉莉说明了一切。

他看着妻子的遗照：“……现在你妈没了，就我一个人养家，你妹妹正要上高中，开销也大，你上大学的事，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莉莉被这一连串的信息惊的说不出话，苗苗却冲了出来，她跪在父亲面前：“爸！你让姐去上大学吧，我学习成绩差，我不上了，你让姐去上吧！”
父亲急了，给了苗苗一巴掌：“你别胡闹！”
然后，他转过身对莉莉继续说：“说到底，你不是我们蔡家人，我们养你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要不想上大学，我就托关系给你找份工作，也算最后一点情分，以后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

蔡莉莉瘫坐在地上，她明白，是父亲不想她回来。
都是借口而已，这个家一直都是父亲在外务工赚钱，哪怕车祸赔了那些钱，家里还是有钱供她和妹妹一起上学，只是父亲不肯了而已。
她想求他，她想对他说：“爸，你供我上大学吧，你只要出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来，等毕业了开始工作了，我和你一起供妹妹，好不好？”
但她说不出口，她是敏感又谨慎，但也有极强的自尊，既然她眼中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都只当她是个养女，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夜，蔡莉莉跑了出去。
母亲的死、养父的冷漠、家的破灭反复碾压着她，她前所未有的孤独，茫然和绝望中，她选择跳河自杀，却被路过的高中班主任救了下来。

知道这些事后，班主任号召全班同学给她募捐，名义是她母亲的去世，很快大一的学费就集齐了，她不肯要，但班主任说：“你得活出个样来，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有自己的价值。”
蔡莉莉哭着点头，然后擦干眼泪，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大一一年，除了上课和学习，其他时间每天都被她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是家教就是服务员，不是发传单就是酸奶销售员，很多时候睡眠不足，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她没别的选择。
放暑假前她已安排好工作，但妹妹一直打电话来，求她回家看看，自从母亲去世后，妹妹对她的依赖更胜以往，蔡苗苗说：“妈没了，你不能也走啊……姐，你回来看看我吧，我求你了……”

一个人在外拼了这么久，内心还是渴望家的。
所以蔡莉莉回去了，一年过去，没了母亲的操持，家里冷清又破败，父亲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她回去的当晚就发酒疯，骂说她是个丧门星，克死了她妈。
她气的要走，妹妹一边拉住她，一边对父亲大吼：“你就闭嘴吧！”
父亲想扇苗苗，但整个人东倒西歪的，没打到女儿，自己反而摔倒在地，他在地上打着滚，继续对着蔡莉莉叫骂：“当初就不应该养你！你是小三生的你知道吗？！没有任何人要你！要不是我和你妈，你现在早死了！”
蔡莉莉等到父亲酒醒后，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父亲翻箱倒柜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上个月你爸来找过你，说想认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二天一早，趁着妹妹还在睡觉，蔡莉莉就离开了。
她在门口碰到了父亲，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天那么蓝，刺的她眼睛发酸。
诀别，往往是静悄悄的。
如今再见到妹妹，蔡莉莉总有些恍如隔世，尤其她还染了一头古怪的头发，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她还是叫她：“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打了一圈电话给你的高中同学，就找到这了。”
蔡莉莉笑着叹气：“你这个聪明劲，要是用到学习上……”

“我不打算上学了。”
“你说什么疯话呢！”她瞪着妹妹，“爸……他同意了？”
“他现在只关心有没有酒喝，才不关心我呢，”蔡苗苗笑，“姐，我留在这跟你工作好不好？”
“行啊，前提是你开学了得继续上学。”
蔡苗苗撇撇嘴，然后伸出手：“好，拉钩。”
蔡莉莉笑着伸出手，和妹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就像小时候那样。现实意义上来说，她对这个妹妹没有责任，随便她上不上学，去哪溷，但蔡莉莉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全世界都对不起她，她也要对得起自己。

对于招蔡苗苗这事，王铮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只是要求蔡苗苗工作时必须带上帽子，不能让偶尔来视察的领导看到那头粉色头发。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蔡苗苗忍不住跟她说：“姐，你这个经理挺不错的啊。”
蔡莉莉看看妹妹，不知道她是说王铮做事不错，还是他长得不错。
王铮虽然花花肠子多，但长的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帅，人到中年，体型保持的很好，每天一身小西装加一个大背头，相当精神，尤其对于苗苗这种痴迷大叔的小女孩来说，更是杀伤力十足。
当初吴秀波的事情出来时，蔡苗苗还难受了好几天，所以蔡莉莉话里有话的提醒妹妹：“是不错，他不仅对我们这些员工挺好，对他老婆孩子也很好，大家都知道的。”

蔡苗苗的轻松加入，更让蔡莉莉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蔡苗苗气不过替姐姐出头，小女孩年轻气盛，吵着吵着还动起手来，最后还是王铮出面平息了事情。
事后，蔡莉莉忍不住说妹妹：“你跟她们吵什么！就是一群泼妇，你看看你，都受伤了，要是留下疤怎么办……”
“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我知道，但没必要，我能照顾好自己。”
“行，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苗苗！”
但蔡苗苗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事过去之后，姐妹之间好像有了一道无形的墙，虽然每天还是嘻嘻哈哈的，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而且蔡莉莉发现，每次王铮在场地里巡查，苗苗都会挺直腰板，不是多说几句话，就是故意笑的夸张，像是故意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有同事说：“真是一家子，还没成年呢，手段多的很！”
有人附和：“就是！当自己是赵飞燕姐妹吗？姐姐上完妹妹上！”
又有人嘲笑：“呸！赵飞燕姐妹多漂亮了，她们算什么！”
眼看流言蜚语越来越多，蔡莉莉忍不住劝妹妹少和王铮接触，但蔡苗苗却笑：“你自己不是也和他不清不楚的吗？”

“那……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最起码我承认，好过你死不承认。”
“苗苗！你再这样，我就给爸打电话，让他带你回去！”
“你打啊，你打了我就跟所有人说你是私生女！”
蔡莉莉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个骄纵又自私的妹妹一直都没变，是她天真了，以为母亲的死会让妹妹成长起来，没想到却让她更加堕落，不愧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那之后，蔡莉莉没再管过蔡苗苗，好在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她去拿工资那天，王铮还对她嘘寒问暖：“明年暑假你要是还想过来，我这边随时欢迎。”

她笑着点头，但心里发誓绝对不要再回来了。
把蔡苗苗留在那个虎狼窝，她心里也有过挣扎，但蔡莉莉告诉自己：你已经劝过她几次了，她不听，还要揭你的短，你又不是她亲姐姐，自私一点，不要管那么多了！
但此刻看着病床上的蔡苗苗，她还是忍不住自责。
说到底，蔡苗苗还未成年，母亲刚过世，父亲又酗酒，正是需要引导、帮助的时候，她没有耐心的陪在身边，反而转身离开，随她堕落……
所以，蔡莉莉给生父打了电话。
两周前，生父找到了她的学校，她没拒绝，听生父说完了那些故事。

他说他的婚姻是父母安排的，对原配一直没感情，后来遇到她妈才知道什么是爱，可他没有勇气离婚，她妈在生下她之后就被家人嫁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些年他一直想找她，但直到原配和他离婚并带着孩子去国外定居了，他才敢。
蔡莉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人，她的鼻子、眼睛都很像他，但仅此而已，她其他的一切，尤其是性格，都和生父南辕北辙。
她厌恶他的懦弱，又有些佩服他的坦诚，蔡莉莉问父亲：“我生母呢？”
“她去年走了，乳腺癌。”
她点点头，然后又问他：“你找我是想干嘛呢？”
“我现在有的不多，但足够负担到你大学毕业，以后多少也能帮衬一些……”生父笑的卑微，“我只希望等我老了，你能时不时来看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

那天她留下了他的电话，这还是第一次拨打过去，生父很快就接了，语气即惊讶又欢喜：“莉莉？这么晚你怎么打电话过来？是有事吗？”
她把苗苗的事说了：“……你能过来帮我把这笔钱垫上吗？我写欠条给你，以后还给你。”
“好，你给我的址，我现在就过去。”
等交完钱，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蔡莉莉把欠条写好递给生父，生父收好后说：“这钱你确定要替她还？”
“嗯，帮完她这次，我也算对得起自己了，”她看着病床上的蔡苗苗，“希望她能长记性。”

“你都挺成熟的，想东西，做事情，都挺好的。”
“这不是好事吗？”
生父拘谨地笑笑：“是。”
他又待了一会才走，走的时候，蔡莉莉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是期待一个怎样的生父。
她曾经也幻想过，能有一个特别有钱、有势力的生父，能从各方面弥补多年的缺席，但事实上并不是有钱人才婚外恋，他只是普通人，她自己的未来，还是要靠自己。
这一年多跌宕起伏的生活让蔡莉莉越来越体会到人情冷澹，生父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已是不易，她会记住他的这份情。
蔡苗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喝了好几口水，然后一边流泪一边说着之前的事，她说王铮是如何和她好上的，说当他知道她怀孕后是如何保证会离婚的，说她昨天是如何被王铮的原配打骂到流产的……
“……他就站在那，也不帮我，任他老婆打我肚子，他真不是个东西，我怀的可是他的孩子啊！”
“我没猜错的话，他老婆就是他叫来的，”蔡莉莉澹澹地说，“让你去堕胎，你肯定不肯，他还要花钱，他老婆这么一闹，你只能吃闷亏，你以后就算找到他，他也会说都是他老婆的错，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你负责，他只是玩玩而已。”

蔡苗苗愣在那，然后又哭了起来，这次的哭不是委屈，而是绝望。
她任妹妹哭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吗？”
蔡苗苗看着她，半天才说：“我要回学校……去上学……”
“嗯，不要再想其他的，把头发染回去，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考不上就去技校，学个一技之长，关键是自己能养活自己，知道吗？”
“姐，我好后悔，我太傻了……”
蔡莉莉紧紧地抱着妹妹，她回想起医生昨天说的话——苗苗这次受损严重，以后怀孕几率不大——所以她告诉妹妹必须努力，自己养活自己，因为婚姻这扇大门，已经对她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