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酒坛中住着一个美貌女鬼
2024-01-04 来源:文库网

吴家的后小花园,常住一名女鬼。
是吴家的小少爷偶然在树下挖出来的。
小少爷六岁半,好奇心无限且没有畏惧之心。
女鬼本是团窝在一个酒坛当中,酒坛浅埋树下。
夏日困觉,正好睡眠,被吴小少爷用一柄扒玩沙土的小木锹给挖了出来,又失手砸碎,鬼才得以出。
初时,只有一团雾气,过得二刻,渐有人形。
吴老爷彼时正在书室书写,恍惚听得仆人报有鬼,又见外边连声噪叫,搁笔笑骂:“青天白日,尽管胡言,人走阳间路,鬼走阴间路,路又不同,何以相谋?”

话刚落,瞥面见着一道人影,如烟寂寂,如雾荡荡,阴惨惨立在窗上。
吴老爷大惊,呼问是谁?
鬼直愣愣盯着人,不见喜怒,亦不言语。
过一会儿,鬼气渐渐聚定,看得出是一名女鬼。
吴老爷幼时也是儒门中人,与鬼神一向疏远,这些年和夫人在上奉养一位老太太,在下抚育一名幼子,一直勤勤恳恳。
行商坐贾,也颇有善商的名声,再想到平时,他夫妇既不苛待仆人,也不与外人结怨。
思来想去,吴老爷连连摇头,没理由白日里召来一鬼。
未想清楚呢,瞧见女鬼朝他招手。

吴老爷的心中就有些为难,不知是离去好,还是上前招呼好。
转念想到,不知她目的何在?
倘或是问路,她是走阴间路的,阴间路前世或许走过,今生早已忘却。
倘或是借债,借她几钱倒是不妨,只是以后要如何讨还,与鬼立契,是找人见证,还是找鬼见证,还要在前说定。
或者是心中有委屈要找人倾诉?又或者有冤仇要报?莫不是无意得罪害此人终身?
正思量间,勐地瞧见女鬼手中提着一物,正是自己幼子,遂跪下哀告:“幼子无辜,万勿伤害。”
叩了数个头,又道:“人鬼异路,你有冤怨不平,在世牵念,尽可说明,我薄有资产,愿意散尽为你平冤解恨,使你瞑目,若是要上路盘缠,我叫人多烧金箔,助为上路。”

女鬼振振衣袖,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生前也只有两袖清风,死后再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思?我不为取财,只有一桩不平事……”
见吴老爷始终惴惴,也不看鬼。
女鬼才低头,看了看手中孩童,似乎无意,抬手掷在吴老爷怀中。
吴老爷慌忙举手接住,除过身上略有凉意,小少爷只是熟睡而已。
心中稍安。
问鬼来历。
鬼道:“虽然寻仇索命而来,应该向你交代一番,不过两百年过去,人世几经换代,况我生前是无名之人,你也认不得我,我姓梁名渠,是苹州郭县人士。”

吴老爷道:“既然已过去两百年,想来得罪你之人也早亡故,又已轮回数回了,今人鬼异路,何不早入轮回?”
鬼道:“这桩仇怨未了,心中牵挂,泉下路难行矣。”
吴老爷问:“只是仇人已死,要如何相报。”
鬼道:“这件事不用怀疑。一世因,累世果。我身死之后,魂魄进入阴司地府,受阎君老爷审问时,因为极力喊冤,坚决不肯投胎往生,阎君也无可奈何,只好让我暂住阴间,我那时节在阴司各殿游走,认识了一个劳溪道士,自称是周天子家做过宰相,这人有些道行,晓得些命数,有一日忽然对我道别,说要往岐山求道,说我的心愿要往他后人身上去寻,我因此来找你,先说明缘由。”

吴老爷原本认真听着鬼话,到最后悚然失色,颤颤问鬼:“仇家是谁?”
女鬼道:“记得祖上,有赫赫一位将军,姓吴名道兵。”
吴老爷仰面想了想,道:“不错,这位算起,是我太祖爷爷。”
女鬼道:“你这位太祖爷爷,正是我要找寻的仇人。”
吴老爷低头暗道:“我这位祖上,是开国功臣,有名的罗刹将军,战场上杀敌无数,若说刀下冤魂,只怕数不可计,有一二位来此寻仇,也属正常。”

转念又想:“我听人说,父债子还,不知这子是单指儿子,还是指的子子孙孙之子,她若要找我相报,是引颈就戮的好,还是据理力争的好?又还是讨饶求生的好?”
吴老爷正要再问,抬头看鬼时,鬼早不见了。
吴家众人战战兢兢。
冤鬼难缠。
都恐怕鬼报复。
商议来去,很快请来城东有名的方术大师,大师是本地阴阳先生,专擅寻龙定穴,替人相宅。捉鬼是副业,但副业也经营的风生水起,因此大有名气,城东就有一间他经营的道观,香火颇盛。

书室内,吴老爷备述前情,道长环看一周,一副了然模样。
“此鬼怨气生成,除之有二法。”
吴老爷虚心求教。
道长道:“万物消长有道,鬼气亦不能长存,盛而衰,自消散矣。”
吴老爷问:“那需多久能见消散?”
道长道:“若滴水穿石,百千年而已。”
吴老爷如何等得:“道长!慢水无用。”
道长正好提议:“第二就是我费些力气,以道法消散。”

吴老爷不用人说,当即展现心意,叫人捧上金银二物。
道长喜道:“金银养气,再好好不过此物。”招手叫身边童子收下,又叫准备诸物。
夜晚时分,在院中设下一个法坛,排列法器。
吴老爷领管家和数名仆人,都聚在廊下,悄悄观测。
桌上铺开一张白纸,烧了一道黄符,投在水中,制成符水,道长端起先饮一口,喷在纸上。
手中摇起铃铛儿,口中念念有词。
念不一会儿,女鬼忽然现身,立在半空,不满道:“三更半夜,吵得人不得安生,鬼也不得安死,清梦难得,道长何必在此搅扰。”

道长端起盛符水的瓷碗,扬起手将碗中剩余符水,洒向前方空中。
鬼见泼来的符水,慌忙闪身躲避,有些怒意。
桌面白纸二寸上方,也有一团影动,再观察片刻,发现影动正是鬼动。
女鬼道:“道长,你修道之人,难道不知命也,前世有因,今生有果,若吴道兵前世与我结的是善因,今日我来此只会勤谨恭敬,图谋报恩,他与我结恶果,我今日才来取他性命,即我此时杀他,将来又是一桩因,也必有果报。天道昭昭,正是如此。”
道长恍若未闻,又抓起一把香灰,溷水搅成泥状,铺倒在纸上。

女鬼方要再动,忽觉脚下绵软无力,如陷泥中。
知是道士做得手脚,不禁大怒,尖啸一声,显现鬼形,那灰泥陷不了她。
道长又念动真言,洒下一把黄豆,地面微微震动,从地升起四名金甲阴兵。
道长指令阴兵,与女鬼缠斗起来,鬼也有一些道行,将阴兵打的连连退败。
道长一边摇着铃铛儿支使阴兵,一面对吴老爷道:“快些用纸折些刀剑用火盆烧了。”
吴老爷旁边吩咐众人,现成的学折纸,都聚在火盆跟前,烧起纸刀纸剑。
纸一焚化,刀剑立刻显现在阴兵手中,刀刃有利的有钝的,剑身有长的有短的,这要看折纸人的水准了。

阴兵手中的刀剑只要被鬼打折,立刻补上新的,女鬼渐渐打不过。
正僵持间,地面忽有些震动,从地底传出一阵马鸣牛吼之声,地上呲拉拉裂开一个大口,有一只巨型怪手伸出,将四名阴兵齐扯了下去,很快地又合上,平复如初。
道长连连呼喊:“别走!别走!这一场结束,再走不迟!”
故技再施,撒黄豆,摇铃铛儿,烧黄符,不论如何呼叫,绝无影响。
道长也摸不着头脑,叹道:“唉,时运不济,最近我的道法时常不灵,阴兵既退,我也无可奈何了。”

吴老爷问:“是何缘故?”
道长道:“你不知我道门中人,可以用黄符召来阴兵,能供驱策,但所画纸符,需得盖上阴兵长官的金印才有效果,最近那长官与我有些嫌隙,时常不肯为我盖印。你想我与鬼斗法,正在紧要关头,兵将都被扯了去,留下我一个囫囵道士,能奈鬼何?所以除恶务尽未必,立德务滋随缘。”
吴老爷道:“怎么阴间亦有假公济私之事?”
道长道:“鬼由人而来,所有一切因循人的习惯罢。”

道长忽然想通了:“也罢,时也、命也,我与吴老爷有缘,与吴老爷的钱却是有缘无份。”
叫道童取还报酬,恋恋不舍,奉还离去。
女鬼冷哼了声,扇扇袖袍,漏出一条风来,将纸灰火星抛上天,把众人也吹的东倒西歪,左摇右摆。
烧了管家的衣裳,磕了吴老爷的脑袋,摔了仆人的屁股。
闹了这一通,才隐身不见,留下惶惶一众人。
都想命要休矣,应该准备下后事,想一想未了心愿。

但女鬼在家中各处闲逛,迟迟未下手加害一人。
吴家众人想,死亦痛快。
吃饭时问鬼。
女鬼道:“我虽为鬼,但生为人时,也认字读书,明白一点做人的道理,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况鬼神更看重轮回果报,若是我伤害无辜人命,一定引来阴司拿问,那我岂不是不能报仇。我已经从城隍老爷那里得知,吴道兵会重新投生到他吴家本家,我因此留守此地数百年,只要与他清算旧怨。”
吴老爷劝道:“即是读书之人,岂不闻圣人仁恕之言。”
女鬼道:“这数百年,世道有些变化,我生前所读之书,爱教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战国时候,有一名范雎,他有一个仇人魏齐,魏齐怀疑他叛国,差点将他鞭笞致死,后来范雎假死逃到秦国,受秦王重用,秦王替他报仇,迫使魏齐自杀,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想着百尺竿头,应当更进一步,因此一百年不敢忘。”

吴老爷好奇问道:“不知祖上,究竟如何得罪的你。”
女鬼道,“先生可曾听闻三国时候,曹操逃亡途中,受到吕伯奢款待,却因疑心吕欲害之,杀害吕伯奢一家。”
吴老爷听见鬼转提他事,不明所以,但听闻是吕伯奢之事,大有感触,点头道,“此事我幼时在一部书里读到过,那时曹操被董卓下令追杀,在吕伯奢家中,听闻磨刀霍霍之声,因此疑心吕,将吕伯奢一家杀害。后来曹操坐拥一方,都道他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也称他枭雄。却不知当时吕伯奢一家是如何的惨痛,若是吕家人也成鬼,可不知曹家后人有见否。”

鬼忽而叹气,“前尘旧怨,我不愿再提起,但我绝不会枉害无辜,吴道兵确实害我至深。”
吴老爷低头思索,忽然灵光乍现:“不知太祖爷此生是谁?”
想到鬼当时提着幼子来此,立时软了膝盖,话不利落,向鬼示意,“难道小少爷便是?”
女鬼道,“不是他。”
吴老爷憬然,手指自己,“那么便是?”
“也不是你。”女鬼道,“城隍老爷当日说,吴道兵还需十日会投生此地。”

吴老爷道:“可是吴家近日未见有孕者呐。”
女鬼道:“是我没讲清楚,城隍老爷说吴道兵还有十日会投生到此,那是阴间的算法,人间是算年月日时,天干从甲乙丙到酉戌亥,阴间是反的,是算时日月年,天干从亥戌酉到丙乙甲,总而言之,阳间的算法,我还需在此等候十年。”
旁有一仆人道:“既然太祖爷还未出世,不如你先回去酒坛子,等候树底,等太祖爷出世后再来。”
女鬼道:“我从前被人愚弄,导致被困坛中百年,难道变为鬼还要受你等愚弄?”

说罢鬼身勐然在半空张开,呲牙咧嘴扑向众人。
众人吓得牵手绊脚向后退,都抱头躲窜,良久有人抬头,鬼又早已不在了。
鬼自此住下,时日一长,果然并不害人,偶尔出来与人交谈几句,只是图一乐。
只有一夜室内,吴老爷与夫人暗中商量,夫人提议:“不如举家搬迁?”
吴老爷刚想:“搬去哪里?”
女鬼忽然出声:“怨由人生,非关地事,自然随人而走,你尽可走,我且如影随形罢了。”
吓得二人紧抱在一处,畏畏缩缩,张皇四顾。

再问鬼时,却叫不应。
十年将至。
吴老爷想到一个抗命之法,就是干脆憋住了不生。
为人子孙,礼敬先祖。为人父母,庇护幼子。
但能力不及,不能与鬼抗衡。
想说与其生来便要为鬼所害,不如不来。
而且吴老爷的心中有些踌躇,对于“我的儿子其实是我的祖宗”一事还颇不适应。
于是年前开始,便与夫人分房两住。
鬼却未有表示,偶尔在院中移动,近年也很少现出。
吴老爷想,可能有效,心中逐渐放松。

十年过去数月,有一天鬼忽然色喜而来。
吴家众人如临大敌。
吴老爷道,“太祖爷未有降生,可能城隍老爷有误。”
女鬼道,“城隍老爷无误,此事已经应验。”
吴老爷的疑惑未有多久,夫人便来哭诉。
原来吴家小少爷和婢女一时有情,已经结胎。
吴老爷恍恍然,颓然倾倒。
婢女怀胎七个月时,早产下了一名男婴。
女鬼大喜,比起吴家一门上下愁云惨澹,一径奔到室内,提起婴孩,徒手划开婴孩心口,取出心来。

对吴家众人道:“我一门死绝,这害子之仇,你是报不了了,但我残害幼子,自会有果报应到我身上,如今我心愿完成,要前去阴间,过奈何桥,渡沉尸河,就此别过。”
忽如一阵青烟,消散入地底。
鬼离去,那婴儿已无心,呆呆傻傻,不哭不闹。
房中无人时,忽有两个人声。
“吴道兵之心已被取走了么?”
一阵琐琐碎碎的声音,似乎查证一番。
“被取走了。”
“这一世运数如何?”

“命运坎坷,受冻而死。”
“都应验些什么?“
“今日先用幼鼠啃去鼻尖,咬伤脸颊,毁去容貌。到三岁时,投下恶疾,损伤脾脏。六岁时,攀树摔折一手一腿。十岁时,被人贩子拐去,扮作乞儿,多遭虐待。二十五岁染上恶疾,浑身烂疮,日日痛苦,够四十年,于雪夜冻死。”
“全是苦肉之刑?”
“嗯。只是人已无心,他如同活死人,不知痛苦,这一世浑浑噩噩也就过去了。”

人声渐弱,继而沉静。
只墙角有一只幼鼠,窸窸窣窣,慢慢攀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