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实录：父亲给我找个后妈，比我大三岁

2024-01-04 来源:文库网

父亲给我找了个后妈，让我管她叫阿姨，阿姨只比我大三岁。
第一次跟我提她的时候，他闪烁其词，一会儿比我大八岁，一会儿比我大六岁，彷佛她听话得连年龄都能受他调控。我没有太多话好说，只是打心里鄙夷：如果我是他，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没那么想，把我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于是，以后的每次电话都有阿姨的消息，“她虽然年轻，但经历了很多，比你还成熟”，“她有时候很幼稚，需要我多多包容”，“她有两个女儿，今后我想要帮她承担一点”，“她想见你”……

尽管我总想着应该用人道主义的关怀精神去接纳一个人，却仍然止不住内心对父亲的鄙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转念一想：即便不是阿姨，总还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况且这么多年以来，他的口碑从来就没好过，难不成我还能指望他晚年变节？
我去见了她，一半冷眼旁观，一半小心试探。
我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有父亲说得那么成熟，是否真的有父亲说的那样澹薄名利，是否真的有父亲说的那样值得我接纳：我甚至想用自己一贯的冷漠来扼杀她的热情。但不知为何，在父亲面前，我总是不能控制好表情，我表现出来的热情令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她却是很坦然，彷佛这是人世间最平常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或许很平常，只是我始终没能释怀，当然也没有怒目而视。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我还带有试探，那是因为对她还抱有幻想，我是真的希望她能比我以前碰到的女人更懂生活、更懂幸福和家庭的含义。这么说倒也没有轻视别人的意思，她们也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没有理由被批判、被鄙夷。但倘若可能，还是打心眼里希望有人能陪父亲走完人生不长不短的旅程。更何况，他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男人，却也不那么坏，他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单纯连我都羡慕。
她的确不像是有心机的人，却也没有父亲说得那么成熟，不知是因为年龄被夸大后让我产生了高期望，还是因为我在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总之，她没有想象中合格，却也没有想象中不堪。
她找我谈心，想听听我的看法。
这让我说什么好呢？我没把她当后妈，何况她的年龄小得让我无法以女儿的身份面对，只能站在女人的角度提醒她多为自己的长远幸福考虑，毕竟如此大的年龄差距，很多事情不是眼前可以预料，更何况她的幸福直接牵扯到另一个5岁的小孩，不容小视。我所能提醒的只有这些，破口大骂和冷语讽刺不是我的风格，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还一直信奉女人不为难女人的说法。

她似乎早有所料，如此一来，我的叮咛反倒显得多余。于是，只能缄口。
她于是顺理成章地走进我家，家于是顺理成章地暴露在众多人眼下。
父亲像个囚猴享受奖赏一样享受众人给他的半讽刺半羡慕的眼光，他作为男人的浅薄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最大的满足。但我知道，更多人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我，他们期待我像泼妇骂街一样把家吵个天翻地覆；也把戏谑的目光投向她，等待她像以前的女人一样得到该有的东西后撒手而去。

我没有像人们期待的那样上演精彩好戏，相反，我的冷静与没心没肺让身边的人都大笑我的懦弱无能。我只是平静地和她聊天，懂事地叫她阿姨，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以前时常在意他们的目光，但现在，我懒得理会。

其实我也不知道阿姨能在我的生命中停留多久，很多人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而后又离开，所以我以为他们的出现只是过程，离开才是目的；所以在她出现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她会离开的准备。即便哪天她真的离开那似乎也理所当然，我只是替她惋惜，跟着我父亲这样的男人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损失。但她却不以为然，觉得感情能代替其它。
父亲着实也上进了一些，但也着实没以前潇洒自由，偶尔的小吵小闹，他作为一个长者自然不免忍让。站在女人的角度，我欣喜她的进步；站在女儿的角度，我嘲讽他活该，但日子依旧继续，不增不减。
阿姨把未来想得很美，父亲带来的成功，吝啬得让我绝望却让她满心欢喜。我不理解落差的缘由却又没有心思想以后，毕竟，日子是他们的；未来若是美好，我或许能沾点零星的光，若不美好，我也责无旁贷，毕竟，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