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我在食堂的唯一一次艳遇

我发现饭卡上还剩十块多，很显然他不可能一次性花完了，可是如果这次如果再不用光的话，以后可能没机会再用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将他们饭卡上的钱花光，我心里也痒痒，不过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这饭卡上的钱是什么时候充的了，也许是这学期刚开始，也许是上学期，甚至可能是两年前了。同样地，我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到学校食堂进餐了，也许有两个月，也许有一学期，也许有一年了。
我觉得还是先去打菜吧，虽然自己不爱吃荤，这回为了还饭卡一个清白，也为了尝尝大学四年里在食堂没有吃过的菜，这一次我打了四个菜——两素两荤。素的是留给自己下饭，荤的只为品尝，点到即止。
“六块八？”
“是的，最近肉长价了。”
“哦，我理解。”
我感到诧异，感到奇怪，为什么大家口口声声说食堂的菜贵的莫名其妙，而我看到的也不过如此。我在打完菜时曾自己估算了一下，虽然两个素菜并不值几个钱，但是那一条鱼和一盘鸡肉两个加起来少说也得六块了吧？为什么总价才这么少？我很难理解，很难理解传说中所谓价格昂贵的食堂其实也是徒有虚名而已，很难理解那么多抱怨食堂价格匪夷所思的人究竟是嫌贵还是嫌便宜。现在这卡上还剩四块五毛钱，我很想把这点钱花掉，一方面是要还饭卡一个清白，另一方面我也想彻底断开与学校的纠缠，轻松地离去。记得毕业典礼之前，学院要收一系列的东西，有学生证、图书证、上机卡、病历卡、体育卡等等，既然学校要将大家抛弃，没道理大家还要厚着脸皮和学校纠缠不清吧。出于这样一种思考，我才执意要将饭卡上的钱用光，因为这饭卡只有在学校的食堂里才能用上，这饭卡如果还有一分钱，那都表明我和学校还有瓜葛，另外从理论上讲，毕业之后饭卡将随着学号一起被注销掉，不论那卡上有多少钱，那都是张废卡而已。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这次的目的就是要花完卡上最后一分钱，没有任何怀疑。于是我决定让打菜的阿姨按照饭卡上剩余的钱再给我加两个菜，打完之后，我再潇洒地将饭卡扔掉，做到真正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怎么这么贵啊？上次我也打了这些菜，应该是三块七才对，这次怎么四块五了？”
“最近肉长价了，你去看那边的菜价表吧，这是食堂的规定，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那也不至于长了八毛吧？”
“你这两个菜各长了四毛，正好八毛，我们肯定不会骗你的。”
我前面的女生跟打菜的师傅发生了争吵，我倒没在意他们争吵的内容，只听到一个价格——四块五，这个数字让我产生强烈共鸣，没错，正是我卡上剩余的钱，我瞬间领悟到什么，走上前去把饭卡插到刷卡机上。
“刷我的吧，我里面正好四块五。”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饭盆，找座位去了。
我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塌实，总算没白走一趟，计划完成了，目的达到了，不管食堂是不是像传说中那般魔鬼，无论还有多少人对食堂难以理解，那都跟我没任何关系了。我得意地吃着菜，无意间发现食堂的菜其实也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恶劣。

“给你，你的饭卡，谢谢你！”
这时，我的座位前站出来一个女生，我并不认识，但是印象中似乎在哪见过，看着桌上的饭卡，我才领悟过来，原来她就是刚才打菜时在我前面与打菜师傅争吵的人，也是满足了我心愿，让我完成了计划的人。
“这卡以后没用了，你扔了它吧。”
“为什么没用了？我可以坐这吗？”
“当然可以，这桌子又不是我家的。”
“是你家的，我就不能坐了？”
“不是不是，当然可以。”
“呵呵。。。”
“呵呵。。。”
女孩儿坐到了我的对面，我略微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生：头发长度适中，两边很松散，中间比较密集，脸长且瘦，穿一件黄绿相间的吊带。
“为什么这饭卡没用了？”
“学校不给用了。”
“啊？那我们的也不能用了？”

“你大几？”
“大二啊！”
“你的可以用。”
“哦！那又是为什么？你大几啊？”
“还有几天就毕业了。”
“哦！我明白了，毕业了当然不能用了。”
“恩，明白就好，所以扔了它吧。”
“为什么一定要扔呢？留个纪念也好啊，毕竟陪你度过了四年啊！”
“它的兄弟姐妹都不在了，它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什么意思？”
“我学生证、图书证、体育卡之类的都被学校收回去了。”
“哦！这是必然的，但学校没有收回你饭卡啊，没收，你就留着嘛。”
“学校都不要我，我赖着她干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不想毕业吧？”

“没什么想不想的。不就一饭卡嘛，以后都用不上了，还要它干吗？”
“作个纪念啊！”
“有什么好纪念的？一张废卡！”
“那也别扔啊，扔了多可惜。”
“留着也没什么用，你要觉得可惜，那你留着吧。”
“好啊，那我就替你保管着，你以后要是想要，就告诉我，我随时还给你。”
“你要它有什么用？”
“呵呵，实话跟你说吧，我刚刚打完菜才发现我今天没带饭卡，也没带钱，幸亏有你在。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哦，我也实话跟你说，我不是故意帮你，我只想把卡上的钱用完，然后把卡扔了。”
“说真的，你刚才还真酷。”
“谢谢，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呢，你说完之后就走开了，那师傅也没说什么就把你卡上的钱扣了，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人家那是节省时间，你没看后面有那么多人排队着呢嘛，你一个人打菜的时间就赶上好几个人。”
“我是在向他们讨公道，我前几天打了同样的菜，才三块七而已，今天就变成四块五了。”
“多亏了这四块五，不然我还不知道怎样把我这卡上的钱用光呢。”
“你就铁了心要扔掉它？”
“是，留着没用。”
“那我要了，怎么说它也帮助过我，看着你这样抛弃它，我很难接受。”
“那你留着吧，我没意见。”
“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从这女孩儿坐过来开始，我的菜就没怎么动过，他们俩不停地聊着，聊的根本顾不上饭菜，那女生甚至都没动过自己的筷子，倒是一直在掰弄着那张饭卡。聊到现在，终于停了一会，我也终于能塌实地吃口饭了。
女孩儿不客气地将饭卡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怎么点这么多菜啊？你这么瘦，能吃的完吗？”
“吃不完。要不你帮我吃点？”
“好啊，我最喜欢吃鱼了。”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儿很有意思，这种有意思不光是指趣味性，还包含很多方面，我自己也说不清。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过在食堂有一次艳遇，因为从理论上讲，学校美女最多的地方除了女生宿舍，就是食堂了。但是艳遇没有，遭遇到是让我碰到过两回，一次因为汤不小心洒到一个女生的裙子上，被狠狠地骂了一通；还有一次是坐到了已经被一对情侣提前预订的座位上，当那两人指着凳子上的英语书时，我只好尴尬地离开。打那之后，我对食堂就不再存任何幻想，同样是在那之后，我便很少光顾食堂了。看着面前的女生，我仿佛又重新捡起了当初的心情。
我吃饱了，但是我的菜才只吃了一半而已，我看着女孩儿频繁地夹着我盘里的菜，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我忍不住又开始打量起女孩儿。刚才只是初略地看了女孩儿的面容，把握了一个整体的框架，现在我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五官。单眼皮的女生，眉毛很细，像是修过的一般，脸因为长而显得很瘦，嘴巴也不大，只是吃饭时很大口，瘦弱的脸配合着瘦小的身躯，初看有些不自然，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你不吃了？干吗一直看着我？”
“我吃饱了，你把这些都吃了吧。”
“你以为我是饭筒啊？我也差不多饱了。”
“哦，饱了就好。”
“你都毕业啦？一点都看不出来。”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说你是大一，我都相信。”
“我还说我是研一呢，但证书上规定了我是大四，谁说都不算！”
“呵呵，那倒是。你什么时候离校啊？”
“明天就走，这应该是我在学校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哦，这么快啊？”
“快吗？我们同学大部分已经走了，我算最迟的了。”
“那你干吗走这么迟？就为这饭卡？”
“可以这么说吧。”

“你至于嘛！”
“没听过‘不带走一片云彩’嘛。”
“那你把毕业证书也扔了吧，那也算朵云彩吧？”
“那可是我四年的成果，是属于我的，跟学校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你也太固执了。”
“一般，我算后知后觉型的，我同学早就把饭卡给灭了。”
“你们都是老顽固！”
“呵呵。。。”
“呵呵。。。”
“吃饱了吧？我该走了。”
“去哪儿？”
“回宿舍，还能去哪儿？”
“哦，我在这等人，你先走吧。”
“哦，那再见了。”
“恩，再见，最后再说声谢谢你。”

“不用谢。”
我起身准备离开，其实我本以为女孩儿会跟自己一起走，然后可以继续交流，不料结果却不是我期待的那样。我原本惊喜地认为他当初所期待的艳遇今天终于实现了，虽然来的太晚，尽管有点侥幸，可是当女孩儿拒绝和我一起走后，我失望了，我又开始意识到自己将死之人的身份，又开始想到一个将要毕业的人在旁人眼中充其量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我默默地朝食堂的大门走去，我显然有些不甘心，可是我又不得不接受这种残酷，无论是感叹时光飞逝，还是忧虑年华易失，眼前的局面让我只能认命。在走到大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刚才吃饭的位置，我惊奇地发现，就在那个他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出现了另一个男生，而在那个男生对面仍然是刚才那个和我谈笑风生的女孩儿。我绝望地转过脸，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