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我是一个谨慎认真传统而理智的男人。是所有熟人对我的评价，也是我对自己的认识。可是，从我在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窗口里，发出第一个"我爱你"的信息，我就知道，这个网名叫做红玫瑰的女人，已经把我身上那些特质刷洗的干干净净。现在，我只是一盆燃烧的火。
整整一年前，寒意很重了的秋夜十点半，音箱里沉沉两记咳嗽。我照例通过了发来的验证请求，破例地查看了她的资料。红玫瑰，女，24岁。好奇心大动：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她：红玫瑰像张爱玲小说里的娇艳女人，会让人欲罢不能。难道你没有遇见过像红玫瑰一样的女人吗?我笑：呵呵。真有这样的女人吗?我怎么从未遇见过?她也笑：呵呵。你现在不是遇见了吗?
那夜，她占据了我近四个钟头的时间。对于极少同网络陌生人沟通的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从红楼到金庸，从天南到海北，从梦想到现实，她的确是叫人欲罢不能的女人，反应敏捷，见解独到，眼光锐利，言辞幽默，是极好的谈话对手。是的，对手。"棋逢对手"的对手。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在脑海中浮出"棋逢对手"这四个汉字的女人。无论现实中，还是网络上。
几乎每个深夜都会与她相遇。漫漫的海里，是两尾失散了又重逢的鱼。打开QQ号，只要看那个粉红色的小兔子头像亮着，就觉得无比快乐。渐渐知道她更多的事情。江南小镇上的寻常女子，十七岁就从中等师范毕业，然后一直在村小教书。很瘦，长头发，喜欢旅行和阅读。这样的形象，和她古里古怪，诡异堕落的网名相比，真是出乎意料的纯洁温和。她问过我：你喜欢你的工作吗?有没有觉得过枯燥?
我很诚实地说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成天和钢铁，火焰，机器打交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充满了厌倦。很久她说她也是。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这一天要做哪些事情。两本教科书耗掉一年。课桌上摞了方凳，爬上去换掉烧毁的电灯泡。装卸教室所有门窗上的玻璃。很累。但是不知道自己除了教书还可以做什么，似乎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丧失生存能力。

想想自己，若是离开了深深痛恨的钢铁，火焰，机器，也是废物一个。原来她与我一样，对现实不满却无力改变现状，只有靠网络躲避麻醉发泄。愈来愈喜欢她。有次她发来信息：以前最喜欢的诗句是"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而现在最喜欢的却是"休言举世无知己，解语何妨话片时"。两个人的心，竟可以如此贴近。有时也会斗嘴，会争论。偶尔开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调两声无伤大雅的情。在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给最真心的关怀安慰。
经常带她到263去下五子棋。一窍不通时我微笑着纵容她一次次悔棋撒赖，青出于蓝后她会淘气地问我：你悔不悔?悔不悔?不悔。呵呵。那我可赢了。罚你。千奇百怪的惩罚--罚你做一百个仰卧起坐!罚你穿我的衣服到街上跑三圈!罚你现在出门，亲亲你最先遇到的那个乞丐!罚你明早上班，碰到领导时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大笑。身体缓缓后移，将头靠在椅背上。千里之外，哪间房子的灯火在温暖地亮着?灯下是她赢棋后如花的笑靥?无数次在心里勾勒过她的样子。怎样的纤足踩过江南小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参天的竹林里闪过怎样的轻盈身影?简陋的村小教室里传出的又是怎样的清朗声音?常常地，我会想起她，情不自禁地微笑。她呢?也会有这样一些恍惚的瞬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