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婚三年，我们的幸福在摇摆

1.经历过伤痛的人彼此温暖
晚上回家，挤下公车，在巷口的超市里买了晓琪最爱的康师傅饼干，给她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吃。
哥们都说我这媳妇娶得真好，结婚就是拿了一个证，没有新房，没有装修，没有婚礼，是现在最时髦的“裸婚”。不费吹灰之力娶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大美女回家，既不用做房奴，也没太大的生活压力，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父母也对晓琪疼爱有加，总觉得我们家欠了她什么似的。
29岁，在爱我网这个征婚交友网站，我认识了晓琪。那时我刚从一场伤心欲绝的恋爱中走出来。
前女友是我大学同学，我们的青葱恋情一路无忧，同居都有好几年了。家里催我们早点把事办了，我买了玫瑰向她求婚。那时我妈正病着，整天害怕自己不能见着自己的孙子，作为儿子我觉得有责任让老人了却这个心愿。求婚的时候，信心满满，我想，她应该不会反对吧。可是……
求婚的时候，流泪的人是我，还是伤心的眼泪。她拒绝了。理由是：你不是开玩笑吧，又没有房子，又没有钱，你拿什么娶我?“对不起，我以为有爱就够。”
几天之后，她收拾行李走人，再也没有回头。听说她很快嫁了一个有房有车的公务员，还听说在我们同居时，她与他已有来往，她当他是结婚对象。当我，只是青春过客。

青春是如此残酷，眼泪未干，伤我的人已在幸福的云端。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单纯为了爱肯嫁的女孩子呢?年届三十，这个年少时的肯定答案变成了茫茫人海的苦苦寻觅。
母亲有病在身，我不敢说女友是嫌弃我穷才离开我的，只说她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让母亲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给她带一个天下最好的儿媳妇回来。
在网站上，晓琪对爱情的态度是：有你的地方，便是家，只要有你，天涯海角都愿意。晓琪比我小六岁，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网上聊天中得知，大学毕业时，她男友为了理想而放弃了爱情，去了别的城市。她倒是愿意跟着去别的城市，可她家人不同意。结果半年之后，前男友在外地得了一种比较严重的病。当初对他的抱怨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是不是我对爱情要求得太多了?”她问自己。此后，晓琪下定决心，下一场爱情来临时，自己一定什么都不顾了。
我们都是经历过伤痛的人，都是需要抱成一团彼此温暖的人。很快，我们由投机到相爱。半年之后，领了结婚证。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晓琪到我家看我妈病得那么辛苦，觉得有责任让老人多一些快乐。晓琪家人是我们拿了证之后才知道我们已是法定的夫妻了。生气归生气，但也没有办法了。记得她妈抱着她哭了一场，说她是个笨姑娘，哪有什么都不要就结婚的道理?后来我们还知道，那段时间，晓琪的父母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的亲戚朋友都以为她是奉子成婚，所以婆家轻看她，才没有婚礼没有房子的。

2.裸婚“裸”得不够彻底
那个时候的我们，是相爱的，觉得爱是能够抵抗一切的。结婚后，我们在父母家附近租了房子，一方面独立生活，二来也方便照顾老人家。本来，住我家的房子挤挤也是够的，但我怕晓琪委屈。而且，给她一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为她做的最起码的事情。是，也许一开始，我们就“裸”得不够彻底，还有一些世俗的牵挂怎么也放不下。那些丝丝缕缕的牵挂，最终羁绊了我们的婚姻。
回到家里，晓琪黑着灯在看电视。厨灶冷清。我喊她的名字，她头也不回：桌上有你爸爸送的汤，你吃吧。
爸爸心疼我们，每次家里有好吃的，都记得送一份过来，老人家也不容易。我把饼干递到晓琪手上，她还是不动。“怎么了?”迟钝如我，这才嗅出空气里的异样。“你爸爸一来就问我们几时要孩子的事?一个当公公的，天天追着媳妇伢问这，叫我怎么回答?现在养个孩子要大几十万，我们生了他，能给他什么呢?你妈妈总是病着，随时要进医院的人，我怀孕就意味着要丢工作，这都很现实的……我烦死了，说了你爸爸两句。”
晓琪的脾气越来越坏，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但是，我的爸爸呢?他是多想抱孙子，才在媳妇面前开的口啊?每次他问我，我都回避这个问题。爸爸和晓琪都没错，错的是我，没有能力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我转身默默地走开，进厨房去热汤。忽然间，听到客厅里的抽泣声，是晓琪：“哪个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我总不能让他在租的房子里度过童年吧，我们大人可以受点委屈……”我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我们可以回家去住啊。那也是我们自己的房子。”“算了吧，你妈整天病着，家里有股味道。我可以忍受，孩子怎么行?”我们结婚之后，母亲洗澡洗衣的事，全是晓琪张罗。她对我母亲很好。从来没有听她埋怨过。我知道，她尽力了。
我从房间里不显眼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存折，这里面有六万块钱，本来是我父母存着给我娶媳妇的。父母当时的意思是，要么拿这钱装修一下老房子，要么付个首付买新房子。但是我一直没敢动这笔钱。母亲的身体不好，我担心随时需要。没想到，房价飞涨，这六万块，只有到郊区去付首付了，买房遥不可及，即使可以去实现对我们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晓琪的抽泣让我有些懂了，其实女人要的不是房子，不是婚礼，她们最需要的是一份安全感。那么，我就把我能够给予的全部都给她吧。我把存折递给晓琪。晓琪接过去看了一眼——还是留给你妈治病吧。我为她的懂事心酸。
3.突然发现妻子的秘密
结婚三年，她像一个中年妇女一样，每天就是上班回家，发现她几乎没有朋友。有一次我们吵嘴，我脱口而出：你就是思想狭隘，又没有个朋友。你要是有朋友，把这事说给你朋友听，也好让人家帮你分析分析劝劝你。晓琪说：“我是没什么朋友，我是不敢交朋友。现在女人之间都是互相攀比的。我怕比得心酸，主动疏离了她们。”

一时间，我怔在那里。是的，在和晓琪交往之初，明明她也是有三朋四友的。但是自从我们结婚之后，她就和那些人淡了来往。
帮晓琪烧好洗澡的热水，喊她洗澡。她却把手机也带到浴室里。这个奇怪的举动触动了我一处敏感的神经。她在里面洗澡，淋水的声音开得大大的，但是侧着耳朵听，可以听到她在说话。当然，晓琪不可能是自言自语的。后来，冲水的声音没有了，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我去打了一份通话清单，数月之内晓琪与一个电话频繁来往。当时只觉得一阵目眩。忍不住打过去，是个女的。我问她认不认识晓琪?她说她们只是网友，从未见过面，晓琪最近很不开心，总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晓琪前段怀孕了，本来她很想生下这个孩子的，但是拿着医院确认结果的那天，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朋友，说起前男友，晓琪的前男友现在很有钱，房产都有两三处了，还有一部车，最近准备结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晓琪突然觉得很难过，其实她也向往一场童话的婚礼，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
原来晓琪怀孕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天哪，我真是一个粗心的人。最近我们的房东催我们搬家，她看着房价涨了想卖掉房子好过年。我正四处寻找适合我们的新窝。

搬家，已经是常态了，房东叫我们什么时候搬我们就得什么时候搬。有的房东要卖房，有的是想租到更好的价，还有的是想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住。所以结婚三年，虽然离父母家很近，但我们始终居无定所，什么东西都是临时的，方便柜、行李箱便可以装下我们全部的家当。
每次搬家，晓琪都会忙活很长时间。开始一两次觉得新鲜，次数多起来，就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劝她，实在不行就搬回父母家住。她当然是坚决不答应。
我给晓琪买了一盒孕妇奶粉，悄悄地摆在桌子上，她一回家就能看到的地方。晓琪一回家果然就看到了孕妇奶粉，她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撒了一个谎：“我看出来的。我记得你的例假这个月没有来，还有你吃饭的时候总是没有胃口，还有几天早上起来你呕吐过……”
晓琪扑进我的怀里。“老公，你真好。”那一瞬间，裸婚三年来一些被我遗忘的细节扑面而来：
结婚第三个月，同事小熊找我借钱，他的钱还贷之后就没剩几个了，老婆要买衣服，又不好意思不给买只好找人借。晓琪看见说，还是无债一身轻啊。
因为不用还房贷，我们手上的闲钱有时用来看电影，有时去餐厅吃饭，有时到附近短途旅行，花费虽然不多，但是想花就花，没什么顾虑。这三年来，家里有一本厚厚的影集，里面全是幸福的生活。

最微妙的是，因为我结婚没花多少钱，我父母一直觉得晓琪是世界上最值得我珍惜的女孩。我们之间有点小矛盾，从来都是站在她那边。我们家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婆媳矛盾……
那些暖暖的、细微的好处，一点点地融化了我们内心的隔阂。我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宝宝出生前，买处房子。就这样，我们并不浪漫的裸婚时代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