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的饭，是你施舍的吗？

口述：刘岑
明知他一无所有，她还是嫁给了他。婚后不久，他要外出挣钱，将常年生病的父亲交给有孕在身的她照顾。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他却无视她一个人照顾家庭、生养孩子的辛苦，反污她薄待老人，风流成性。婚姻出现了裂隙，压抑将她的精神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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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在表哥的介绍下认识了方子华。
那时的方子华浓眉大眼，身姿挺拔，虽然穿着朴素，却掩盖不了他的帅气和魅力。我很快就被他吸引。令我欣喜的是，方子华对我也很有感觉，当我们第三次单独约会时，方子华送了我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
我们的恋爱发展得很顺利，唯一障碍是方子华的家庭状况。他父亲患有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必须长期依靠药物维持，而这笔费用只能由他负担。我知道，方子华的父母已经离婚多年，他和妹妹一个跟着父亲，一个跟着母亲生活。这个看起来并不完满的家庭，成了我父母不满意这门亲事的关键。
为了赢得我父母的欢喜，方子华没少讨好他们，换煤气瓶，买米买油，修自行车，勤快得像陀螺一样。终于，我父母接受了他，2002年，我和方子华举行了婚礼。
但是，新婚的甜蜜还未淡去，我很快就面临了一大堆的现实问题。我和方子华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我父母是普通工薪族，方子华的家境更是一贫如洗，我们的工资除了维持日常必需的开支，其余的几乎都要搭在给公公治病上。他三天两头要住院、看病，每次办出院手续，我一看到那一长串费用清单，都会习惯性地心里发怵。结婚头一年，光公公的医疗费就花了近两万元，我和方子华结婚时收到的礼金差不多全交给医院了。

这样的现状，我拿什么来做一个美丽的房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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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两年后，我怀孕了，因为妊娠反应太大，不得不请了长假在家休息。这样一来，家里的收入少了一截，额外的营养品开支却多了一项。这一来一回，日子就越发过得捉襟见肘了。方子华觉得生活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于是跟我商量：不能再吃眼下这份死工资了，必须走出去赚“活钱”。
方子华所谓的“活钱”，是指跟同村的发小一起南下广东，做进口回收料的加工销售。因为他听早几年过去的人说，做这个虽然有点风险，但赚头很大。听方子华描述着今后大把赚钱的前景，我也有些动心了。方子华安慰我，他会让妹妹来帮忙照顾父亲，我只需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就这样，方子华带着简单的行囊走了。我白天为公公做两顿饭，晚上回娘家去住，单调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其间，公公住了两次院，都是方子华的妹妹去陪的床。而我也在没有方子华在身边陪伴的情况下，生下了儿子。
方子华的汇款每月都会按时寄来，只是一直没有何时回来的消息，我每日里抱着孩子，思念如潮。每次给他打长途，他都安慰我说：“家里多了张吃饭的嘴，我更要努力赚钱呀。”听他这么说，我只得默默地咽下那份相思的酸楚。
为了替方子华分担一些压力，儿子五个月时，我给孩子断了奶，交给我妈妈照看，自己回到原来的单位上班。当时是2006年的夏天，我们单位已被一家大企业收购，内部进行了大调整，员工有了很多晋升的空间。为了升职加薪，我不但积极加班，还用心钻研技术，很快，我的名字和工作照频频挂在了单位的橱窗里。

我成了单位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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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玩命工作，想在工作上做出更好的业绩时，公公有段时间又嚷着要去住院了。我知道他的心理，怕死，把住院当成了救命稻草。可是，大家都忙，他住院的话，谁来照顾呢?我只好去咨询大夫，大夫说，公公当时的病情并没到非住院不可的地步，只要在家里调养控制好就行。我把大夫的话转述给公公听，再三劝他：好好在家养病，别老往医院跑，我正是忙工作的时候，他在家，我可以托左邻右舍照顾，要是住院，我就分身乏术了。
劝他时，公公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转身，他不知怎么就把这话传到方子华妹妹的耳朵里去了。这下，小姑子对我有了看法，加上我们平时就不太来往，于是隔阂一下子就产生了。小姑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在单位“很活跃”，又和某个男同事走得很近，联想到我把孩子放在娘家寄养，又不让公公住院，她便给方子华传话，说我是个不顾家不管老人，只顾自己风流快活的女人。
2007年春节前夕，方子华没打任何招呼，忽然回家了。我并不知道他是听信了不实传言才回来的，还有种意外的惊喜，连忙抱了儿子给他瞧。巧也是真巧，当时正是冬季，公公的病忽然有了反复，医生建议他住院。方子华见状，更把妹妹的话当真了，以为我平时不善待公公。争吵一触即发，方子华过分地要我把一年的账都算出来，让他清楚他汇来的钱都花到了哪里。

久别后的重逢竟是这样的局面，我伤心欲绝。
但我还是百般解释，说我没有薄待过公公，也没有跟哪个男人走得近，我只是花在工作上的心思多了一些。为了打消他的猜忌，我甚至在他的要求下，答应辞职。可我越服软，方子华越认为我是心里有愧。从此以后，他对我越来越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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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东回来，方子华已经有了一笔积蓄，但他的钱却轻易到不了我的手里，每次给我生活费，都反复强调，每笔支出必须向他报销。我觉得我不像他的妻子，更像是这个家的保姆。
在家闲了一年后，他没跟我商量，就找了家店面做起了生意。直到我在家好烟好酒地接待着方子华的生意伙伴，我才从他们的闲聊中得知，方子华做的是什么生意，投资了多少。真是可悲。
方子华忙于开店和应酬，家里的一老一小全部丢给了我。应付繁琐的家务，我是没有怨言的，我不能接受的是方子华对我的那种态度，在他眼里，我的尊严似乎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他对我说：“我可以喂饱你，只要你管住家，管住自己。”
一切的不快和委屈，我都憋在了心里，连父母都不曾提起过。日复一日，慢慢积郁成疾，我开始掉头发，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儿子又正好到了调皮捣蛋的年龄，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把气撒在孩子头上。

去年，儿子在幼儿园里摔坏了别的小朋友的玩具，我替他道歉赔钱，小家伙却犟着不肯认错。回到家，我实在恼火，作势打了儿子的屁股几下。公公心疼孙子，在一旁数落我，我便没好气地顶撞了几句。这本是件小事，可我万万没想到，却由此招来了方子华的一顿臭骂和一个巴掌，接着被赶回了娘家。
屈辱和失望，一下子让我崩溃了，我在娘家大哭不止，然后又愣愣地发呆，把我父母吓得六神无主。他们逼着我去看病，得到的结论是，中度抑郁症。
现在，我也成了一个依赖药品生存的病号。了解我的情况后，方子华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偶尔也会问我“吃饱了没有”，也会说，“你要是累，我去接儿子”。可我仍然从他那里感觉不到温暖，我的心太凉太凉了。看到公公，我也多了一份不耐烦，我婚姻中的种种麻烦，几乎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家让我越来越厌恶，我真是不想再呆下去了……
“我可以喂饱你，但你必须管住这个家，管住自己。”
的确，这话太难听了，完全不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而仿佛一个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奴隶，充满了高位者的傲慢和轻蔑。
但是，他没有资格如此。任何婚姻中，夫妻都应该是平等的，没有谁尊谁卑，谁要认为对方辱没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是Ta自己首先辱没了爱情与婚姻。

刘岑不是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而是被迫为家庭作出牺牲，才放弃了工作。更何况，打理家务也是劳动，应该得到报酬的。方子华哪里有资格认为妻子吃的那口饭是他白给的?
不怕粗茶淡饭，不怕家徒四壁，就怕你甘愿做了他的后盾，他却回过头来，骂你一声犯贱。处在这样的婚姻中，才是酸楚、悲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