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从今天开始爱那个不完美的妈妈

今年的母亲节，刘青打算晾母亲一下。不是不想给母亲表达情意，而是不敢。去年，她兴冲冲地把一束花送到母亲面前，满以为她会高兴。谁知道，母亲对着她大呼小叫：“你看看你，又乱花钱!都说了别买这些没用的，你就烧包吧!”
刘青顿时觉得一瓢冷水从头浇下来，心里设想的感人画面立马化作怨气。“今天是母亲节，我送花给您，您怎么还数落我?”母亲两眼一瞪：“我要花做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之后，把刘青24年来劣迹斑斑的花钱记录一一道出。刘青心里特沮丧，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刘青在母亲节的这番遭遇，相信不少人都有共鸣。原本设想好的母女情深，变成了硬邦邦的不解风情。完美的情感期待，不完美的现实回应。这不仅是母亲节的写照，也是母女关系的写照。
母亲与女儿：相爱却又冲突
心理学家荣格曾经说，所有母亲的身上都有圣母与巫婆的成分，只是程度与比例不同而已。为人母亲，不可避免地会在孩子面前犯错，甚至是严重的错误。正因为如此，母女之间的冲突与较量十分明显，有时候，彼此爱得越深，反而对抗得越激烈。[page]

案例1：妈妈的管制无处不在
一说起母亲，小惠就直摇头。“我和我妈绝对是‘距离产生美’，两人不能住一起，住一起准打架。原因就在于，她总想管我。”
小惠妈是个老师，从小就对小惠从头管到脚。从穿的衣服到吃的零食，哪一样都得小惠妈做主。上中学后，小惠妈开始翻她的书包、抽屉、衣柜，一个也不放过。别的妈妈可能还是偷偷摸摸地翻，可小惠妈翻得特坦然、特公开：“你是我闺女，我不管你，谁管你?”要是搜出个小纸条啥的，完了，小惠不仅得没完没了地解释，还得写一晚上检讨。“那时，我都快烦死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长大，赶紧逃离我妈的魔爪。”
工作后，小惠原本以为自己自由了，可妈妈却退休了。这下好了，没什么事做，老太太隔两周就去小惠在外租的房子。每次来，家里就像田螺姑娘来过一样。虽然处处变得整齐清爽，但钱包、抽屉、柜子、装杂物的小盒子，她一样样要翻个底朝天，发现点儿蛛丝马迹就要逼问。比如，钱包里有给朋友的汇款单，她一定要问个明白，对方姓甚名谁、为什么给他这么多钱、和他是什么关系……

为这些事，母女俩没少吵。“我工作很忙，有时下班回家后累得都不想说话。可她精神抖擞啊，掏出一堆纸片就逼问。我真的要崩溃了，直求她消停会儿。她就会生气，说我不知好歹。唉，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妈?”
小惠说，家里的衣柜是老妈最爱活动的地方。小惠添置的新衣服，她一定要盘问，在哪儿买的、花多少钱;她还会不经过小惠同意就把衣服处理掉，或是送人，或是扔掉。这让小惠哭笑不得：这可是她的衣柜啊!
这还不算什么。每次小惠回家都发现家里变了个样：越看越像老妈那个家。厨房里的盘子碗碟，得按她用的习惯摆;柜子里的衣服鞋袜，她一定要重新放个顺序。她前脚一走，小惠就气急败坏地打电话：“妈，我的××你给放哪儿了?”这时小惠妈就得意地在电话那端说：“你看你，着急地赶妈走，妈一走，你又离不开了。”小惠简直要崩溃了，天理何在啊![page]
案例2：妈妈嫌弃青春期发育的我
美妞和妈妈的隔阂要从青春期说起。11岁那年，美妞开始发育，胸部十分明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那时对我非常嫌恶，这让我觉得很耻辱。每次看到我，她都冷冷的，有时甚至挡着自己的脸，说：‘赶紧转过身去，我看不惯你那玩意儿，像谁啊这是。’”

妈妈从来没有陪美妞买过内衣。有一次，美妞央求她，可妈妈头也没抬地继续切菜，然后撇撇嘴说：“我不带你买，你那玩意儿怎么长成那样，又大又难看。”
这份让美妞无言以对的嫌恶，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期。美妞记得，她穿衣服时喜欢把拉链拉到最高，买衣服从来不买低领、无袖的款式，因为妈妈会说“不要脸”。
母亲在青春期对女儿的羞辱和贬低，会直接影响她的自尊和自信。这一点，丹丹感触非常深。虽然丹丹的妈妈不像美妞的妈妈那样刻薄，但对丹丹的伤害却如出一辙。
青春期时，丹丹长得珠圆玉润，比一般孩子要胖。当妈的十分着急，她总是看着女儿，叹口气说：“你说你这么胖，以后谁能要你啊?”后来，雀斑开始爬上丹丹的脸，丹丹妈就更纠结了，整天唉声叹气。有时，丹丹妈会搬个小板凳，凑到女儿脸跟前，在太阳底下一粒一粒地数丹丹的雀斑。数到最后，她会伤心地总结道：“你脸上的雀斑比上个月又多了，你说你该怎么办啊?我真怕你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以后没人要”成为丹丹青春期最常听到的话。“那时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心想，没人要就没人要呗。于是，更加破罐子破摔，把自己吃得更胖了，而且吃完就躺沙发上看电视。”而丹丹妈看到女儿懒塌塌地躺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电视，又痛心疾首地叹道：“你真的能嫁出去吗?你这副又懒又馋的样子，以后怎么找老公?”

说起这些，丹丹有些伤感：“从小到大，我都特自卑，也许就是因为我妈老打击我吧。”[page]
案例3：母女不可能做永远的姐妹花
“从小，大家就说我和我妈是姐妹花，那时我还挺高兴的。”说起妈妈，微微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的美好时光。那时，微微妈上哪儿都带着她，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宝贝闺女。”
微微的爸妈感情并不好。爸爸是个工作狂，常常不在家，妈妈非常寂寞，难免抱怨多。渐渐地，两人的话越来越少。微微长大后，妈妈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妈妈真的太爱我了。”说起小时候，微微的眼睛有些湿润。每天放学一回家，妈妈就已经把饭菜做好，全是微微爱吃的菜。一直到上大学，微微的屋子都是妈妈收拾，衣服全是妈妈手洗。微微看书时，妈妈就坐在身边陪着她。“她喜欢和我说话，喜欢让我陪她逛街。”那时，微微觉得自己就是妈妈的贴心宝贝。
随着微微长大，亲密无间的母女关系有了裂痕。上高中时，微微不喜欢妈妈陪自己，因为同学会笑话她。可妈妈还像小时候一样，时时黏着她。有时，微微会不耐烦地说：“你去陪爸爸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妈妈就特生气：“我陪他干吗?怎么，现在连你也烦妈妈了?”

微微苦笑道：“每次我妈一说这个，我就特无奈。”上大学时，微微谈恋爱了，暑假没有及时回家。为这个，微微妈和女儿大吵了一架，吵着吵着，她就哭了，说：“我知道你长大了，不想要妈妈了。姑娘，妈告诉你，男人再好也是外人，只有妈最疼你。”
微微结婚后，和妈妈的关系更加糟糕。微微妈总找理由让女儿陪她，可微微想陪老公。微微妈就特别不高兴，要么说女儿没良心，要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女儿有了老公不要娘。
有时微微心里不忍，便陪她聊天，可母女俩再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了。微微妈要忆苦，微微想思甜，说着说着两人就要吵，搞得不欢而散。看到女儿不耐烦的样子，微微妈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女儿不孝，然后翻出自己20年婚姻的血泪史，说当年要不是为了微微，自己早就和她爸离婚了，没想到老了，女儿却不要自己了……
看着妈妈孤独的样子，微微也觉得自己特不孝。“可是我实在害怕和她在一起，甚至觉得她给我的爱太多，我有些承受不住。我宁愿她少爱我一些，多一些自我。”[page]
案例4：和妈妈赌气我永不言输

   我不是一个乖女儿，您总教育我要和同伴和睦相处，宽容别人。可我不。当邻居小芳把我的沙包弄坏并拒绝赔偿时，我像发动一场正义之战，理直气壮地跟她打了起来，不知何时，您来到了战争现场。我以为您会据理力争，让小芳赔偿沙包的，没想到您却一把拽住我，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我拎回家，关上大门，尽数落我的不是。
我又气又恼，一屁股坐到地上，没想到刚巧坐在昨天下雨留下的屁股般大的一汪积水中。好凉啊!我想挪出来却不好意思，因为我在赌气。我恨恨地想：如果妈妈把我拉出水坑，说明她还是疼我的，我就不和她赌气了。妈妈果然一把拉起我，像栽棵葱一样把我栽在了凳子上，但是我没好意思停止赌气。
被泥水浸湿的裤子湿拉呱叽的像块狗皮膏药不离不弃地狠狠地粘在我的屁股上，真不舒服!穿一条干裤子的感觉多幸福啊!如果妈妈能给我换条干裤子，我就原谅她!妈妈果然拿来一条干裤子。我半推半就在妈妈摆弄下脱下湿裤子，换上干裤子，真舒服!我不愿在赌气了，但怎么好意思突然停止呢?
小伙伴们银玲般的欢笑声从墙上飞过来，直往我的耳朵里钻，他们玩得多高兴啊!而我只能拉长着脸，嘟哝着嘴看着自己的脚尖。唉!我在赌气嘛。咦，好香的味道啊!我偷偷斜眼瞟去，香喷喷的饭菜正在饭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肚子突然像被饿了好几天，叽里咕噜不争气地大喊起来。唉，怎么还不喊我吃饭呢!如果妈妈喊我吃饭，我就不再和她赌气。妈妈真的喊我吃饭了，我虽然没好意思挪动脚步，但心里早想一个箭步飞奔到饭桌前了。妈妈不得不用严厉的语气命令我吃反，我才"被迫"慢腾腾地坐在桌前，慢腾腾地扒着米饭。赌气真不好玩，但我怎么好意思不坚持下去呢?

菜的味道一定很好，我虽没抬头，但眼睛余光也能把弟弟狼吞虎咽的馋相尽收眼底，我尽力控制着自己别流口水，尽力控制自己不去夹菜。只有好心情的人，或者像弟弟这般没肝没肺的，才会大吃大喝，又吃饭又夹菜的。而我现在是一个被冤枉的，心情不好的，和妈妈赌气的人。妈妈如果把菜夹到我碗里，我就不会拒绝吃光它，而且不会再赌气。
妈妈端起了菜盘，往我碗里拨了一大堆，真香啊!我吃了个肚子滚溜圆，再也受不了赌气的沉闷了，趁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悄悄滑下凳子，偷偷溜到大街上，和伙伴们兴高采烈地玩游戏去了。我一定笑得很大声，好象要把斗气占去的快乐再找回来。
和妈妈赌气，我永远是个胜利者。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因为妈妈爱我永远都比我爱妈妈多，“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想对妈妈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但至今也没好意思对妈妈说，只是在母亲节之际，从心里搬到了写了下来。但妈妈，不识字。[page]
母女关系必修课：相爱却又冲突很正常
母亲是每个女性第一个模仿的对象
婴幼儿时生病，母亲彻夜守护。上学后，母亲又得为班级活动做点心、参加亲子活动。母亲也是青春期第一个带女儿买内衣的人，准备迎接月经到来，女孩变女人，又得跟女儿无所不谈，从化妆打扮到学业科系，到明星偶像、评比男生、性观念……当女儿第一次出外约会时，母亲还是那个安慰父亲别太紧张的人。

等到女儿做了母亲，女儿又从母亲那学习如何照顾孩子，甚而母亲还得替女儿照顾下一代，好让她无后顾之忧。现在的亲子教育还在要求新一代母亲，还要教你的女儿“学会爱自己”。母职之沉重，不可言喻。
一代才女张爱玲的人生道路就与母亲息息相关。在其传世名作、散文集《留言》的多篇文章中，她谈到了自己眼中的母亲。小时候每天早上女佣都要抱她到母亲床上去，跟着母亲背唐诗，下午则跟母亲学认汉字。母亲还很喜欢新小说，她坐在抽水马桶上看老舍的《二马》，一面笑一面读出来，张爱玲则靠在门框上笑。对母亲的美好记忆，使成年后的张爱玲仍对老舍的《二马》情有独钟。母亲早年对她的熏陶，显然有助于她艺术直觉的养成。
父亲想要她成为一个旧式的大家闺秀，在家里接受全部教育，母亲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像拐卖人口一样”硬把她送进了新式学校，希望她能接受新思想、新知识，并为她取了“张爱玲”这个日后名闻遐迩的名字。作为开风气之先的新女性，母亲深刻影响了张爱玲。为了抗议父亲纳妾，母亲远赴重洋到法国学画，当父亲企图花光她的钱以便把她拴在家里时，她就与父亲协议离婚，放弃了富裕舒适的少奶奶生活，选择了职业妇女这条充满艰辛坎坷的路。

母亲的这种人格力量和她所展示的另一种生活方式极大地吸引着张爱玲，日后她最终背弃父亲，走进了母亲的家庭。像母亲一样，她也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职业妇女。张爱玲一生都对母亲怀着温馨的记忆，她保留着母亲的多帧照片，对母亲引以为豪，在晚年出版的《对照记》中，她深情地回忆了母亲不平凡的一生，说她踏着一双三寸金莲横跨两个时代，母亲是“最勇敢”的。[page]
母亲在女儿身上塑造理想中的自己
她们是把女儿带进世界的人，无论几岁你去找她，她似乎永远有答案，对女儿的爱总是无条件。母亲自然而然就在影响女儿。然而，母女关系并不是都那么甜蜜或圆顺的。
每个女孩出生时，人们常不自觉地期望女儿像妈妈。很多母亲也希望女儿的价值观与自己一致，女儿拥有所有我的优点，至于我的缺点则最好一点也没有。母亲在教育女儿时，不自觉地也在模塑一个理想中的自己，自己当年学不会或失败过的项目，最好女儿不再碰到，最好她比我更成功。
这些心境在普天下母亲身上可看到。
女儿通常对母亲也有很高的期望，也常根据母亲对她自己的自尊自重的程度，而构筑起自己对自己自重自惜的意识。心理学家发现，欠缺自信的母亲，女儿通常也不知如何定位自己。

女儿都有种希望，期待母亲的认同，真正被母亲喜欢和接受。母亲对女儿的称赞，往往比十个同学的称赞更重要。
相爱却又冲突很正常
然而当女孩长大，发现社会机制加给女人的痛苦时，母亲往往也成为女儿第一个要反抗的对象。大多数的母亲把亲身经验，加上从她母亲传承而来的价值观，会反复说给女儿听：女人要端庄要小心，世界是设计给男人的，很危险，不公平，但你最好有男人为伴，否则这辈子孤苦伶仃……
最明显的是青春期，大多数少女常像坐云霄飞车，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老有怒气要发作，偏偏课业加重令人郁闷。又极力想证明自己长成大人了，明明仍依赖母亲呵护，却又厌烦她的唠叨、管太多、迂腐胆小(什么都怕危险、怕被骗)，冲突几乎天天发生。如果父母的关系紧张，或家庭出现危机时，女儿夹在中间，基于同性别的依附与认同，特别易令她对母亲深感挫折，或者恨母亲懦弱无能，或者气母亲不能干、不会掌握两性关系，担心自己的婚姻也重蹈母亲之覆辙。[page]
相爱却又彼此冲突，其实是大多数母女的关系。母女在很多地方太像，又互相有期待，容易有冲突，母女之间的情感连结，其实常常牢不可破。静下来时也许有人会想通，不过多数女孩可能还是想不清楚，其实那是妈妈无条件的爱，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表达爱的，妈妈没变，是女儿自己变了。有时要等女儿人生阅历多，或也经历婚姻，甚而当妈妈后，和妈妈更有话说，能分享生命经验时，才会有更深层的感悟。

心理学家容格曾经说，所有的母亲身上都有圣母与巫婆的成分，只是程度与比例的不同。从横切面看，从婴儿到长大，在每个不同阶段都有不同的爱恨情仇，永远在那里对话交战。纵向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理想，想和妈妈走向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会是成年子女在某个关键时刻必然会面对的。
后记：
相爱却又冲突，似乎更能体现真实的母女关系。甚至，“冲突”的感受比“爱”更加影响女儿的生活。很多女儿成年后，依然停止不了与母亲的各种纠缠和矛盾。从“她很少把我抱在怀里”，到“她不给我一点儿自由”;从“她常常嘲笑我的招风耳”，到“她总是对我做的一切感到不满意”。
但无论做女儿的多么想摆脱母亲身上的种种问题，却发现越来越多母亲的影子在自己身上显现：说话时尖酸刻薄的语气、脸上嘲讽不屑的神情……
在母亲节来临之际，让我们一起重新审视女儿和母亲的关系，接纳不完美的她，修复不完美的关系，因为，每个女儿都将成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