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肉圆的记忆—幸福满满的年味

每个地方每个家庭都有自己过年特殊的味道，我家就是炸肉圆，吃着炸肉圆是幸福满满的年味，俗话说一砖一瓦一家人，年终年味话团圆，家的味道、家里炸肉圆的香味，是我挥之不去的记忆，也是那记忆中熟悉的年味儿
晚饭时间，我给父亲打去视频电话。
父亲长年在外打工，今年算是回家得够早。以前我还有寒假的时候，父亲母亲总是过年的前两天才回家。今年父亲回家的日程提前了很多，只是母亲还没到家。
电话刚接通，只见画面一阵颤动，父亲特地给油锅来了个特写：数十只乒乓球大小的肉圆在高温热油中沉浮，肉圆的表面已被镀上一层嫩嫩的金黄，热油与肉圆的碰撞就在灶间的火苗之上……
那记忆中熟悉的年味儿仿佛隔着屏幕溢了出来，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对着屏幕这头餐桌上的家常菜发起愣来，突然就觉得口中的菜肴索然无味了。
随后，父亲笨拙地举着手机对着厨房里一通乱照。其实我心里清楚，父亲是想让我看看他们“伟大炸肉圆工程”的具体分工，可惜只会使用前置摄像头的父亲并没有展示成功。

除了视频中那白得晃眼的墙壁和那只陪伴了家十几年的青木色橱柜一闪而过，连个人影也没出现在镜头里。
但父亲的展示，也并未完全失败。虽然隔着100多公里距离的我看不到，却早已对那个场景烂熟于心。
爷爷用他那双爬满岁月痕迹的大手搓揉着调好的肉圆馅儿，然后一只一只整齐地码在洁白无瑕的平底大圆盘中。
这样的平底大圆盘，家里一共只有两只，都是上了年岁的。好像自我记忆以来，它们便一直存在。
而它们出现的场合必然是过年前后，一次是腊月二十几炸肉圆时，譬如今天，一趟至少可以码上20几只大肉圆，这便是其它盘子所达不到的妙用。
还有一次必然是正月初二，叔叔、姑妈两大家子到老家给爷爷奶奶拜年的桌席上作为冷菜拼盘用。
而奶奶必定坐在火光通红的灶膛前耐心地烧着柴火，那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再火光的映照下竟有些高原红的味道。
我们老家那边原本是没有柴的，以前用来生火的基本是些囤积的麦秸秆、玉米秆、玉米棒、大豆杆等。
慢慢地，随着秸秆还田技术的推广应用，像麦秸秆、玉米秆这些非常容易粉碎的秸秆就被直接埋进庄稼地里，而它们可以作为柴火使用的功能也随之被埋藏了。

如今，爷爷奶奶日渐年迈，也不宜干农活了。而庄稼地也基本上租给大户种蔬菜了，可以烧火用的秸秆也就越来越稀有了。
可即便这样，爷爷奶奶平日里还是不习惯使用燃气，还是喜欢一人烧锅，一人掌勺，共同完成每天的一日三餐。
初春天气稍暖的时候，也是修剪枝条好时节，奶奶总不放过到附近种植樱花、杉树的林子里做义务工的好机会，然后每次都能捡回一堆柴火。
上次回老家，奶奶还得意洋洋地带我去参观她的战利品，我寻思着那些柴火便是烧上一年也不成问题的。
平时烧菜时，爷爷总嫌奶奶生的火不够大，炒菜都费劲。所以平时烧火这样的活儿爷爷总会抢着干。但炸肉圆这天显然不同寻常，奶奶控制小火的技术更胜一筹，爷爷便退位让贤了。
而父亲，则是取代了那些年里我的角色。其实，我也说不清到底是那些年里我取代了他的角色？还是现如今他取代了我的角色？
但显而易见的是，在炸肉圆这项重要的年味工程里，这一角色不可或缺。
我猜，贴有白色瓷砖的灶面上必定摆放着一只不锈钢盆，用来盛放炸好的肉圆。刚出锅的肉圆，温度很高，也只有不锈钢盆和瓷盆堪当大任。另外，一只超大内径的漏勺必定搁在锅口。

当爷爷码好整整一盘肉圆时，父亲便将其端到靠近油锅的灶面上，用手轻轻地捏起一只只肉圆，然后顺着铁锅壁处，贴近油面往那翻着微弱泡泡的油中滚去，就这样一只又一只依次下锅……
等到一盘生肉圆下锅了，锅中也便没有多余的空间了。所以，瓷白色平底大圆盘的妙用再次显现了。
等到锅中的肉圆在油中炸到表面脆嫩，便可以拿着长柄锅铲，钻进热油中轻轻搅动一番了，这一步骤能够有效避免偶有肉圆下锅便粘黏在一起的情况。
用来炸肉圆的油也是有讲究的，平日里吃的菜籽油这时候总派不上用场。
记忆中，每逢年前炸肉圆爷爷总会提前去油坊打上一桶棉花籽油，那可以说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吃过最香的油了，后来的大豆油、葵花籽油、橄榄油没有一个味道能与之媲美。
只是后来村里再没人家种植棉花了，棉花籽油竟成了稀罕品，大家也就用色拉油代替了。
其实当时特别好奇，为什么不可以用菜籽油炸肉圆，只知道奶奶说不好用。
可为什么棉花籽油和色拉油就好用呢？这样的疑惑，直到棉花籽油绝版还一直困扰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菜籽油发烟点不高，含有的不饱和脂肪酸比较多，营养丰富。如果高温烹饪比如油炸锅等容易破坏菜籽油的营养，产生自由基等有害物质，不利于健康。
而不好用的最直观之处便是，高温之后菜籽油容易起一层厚厚的浮沫，怎么撇也撇不干净。
所以，爷爷奶奶虽然未能解答我儿时的疑惑，其做法却是毋庸置疑的。
但后来，在学校里掌握新知识的我也告诉他们棉花籽里含有棉酚，是有毒的，以后不要再吃了。不过，好像那以后再也不曾又机会吃掉过。
也不知道当年加工棉花籽油的作坊老板知不知道棉花籽油的毒性，但至少当时的我们是不知道的。
后来一想，即便棉酚有毒，煸在那么多的菜肉馅之外，毒性也是极其微弱的。否则，记忆中吃下去那么些炸肉圆，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等到油锅中的肉圆炸至金黄后微微焦黄时，便是最好的成品了，这时候用大漏勺一下子舀上好些只，半举在锅的正上方，轻轻把表面的油沥进锅中，便可以盛进不锈钢盆里了。
整个步骤下来，总要反反复复循环7、8轮，最后就可以得到满满两大盆的成品炸肉圆了。

刚出锅时的肉圆香味最佳、口感也最佳。记忆中我站锅的时候，总是出一锅尝一只，虽说是馋，却馋得正大光明，因为爷爷奶奶授命于我尝尝肉圆中间有没有熟透。如果没有熟透，后期保存的过程中是很容易发霉的。
所以，几轮炸好之后，敢当小白鼠的我也就饱了，连晚饭都省了。
隔着屏幕，父亲得意地跟我炫耀，今年肉圆的质量可高了，基本都是肉，萝卜丝就只有一点点。
这在我的印象中确实是少有的。
那些年，一到炸肉圆的日子，奶奶一大早就去地里拔上来好多白萝卜。去叶、洗净、刨丝，然后将脆嫩的萝卜丝全部装进细密的干净网袋中，扎紧袋口，用木质榔头不断捶打，直到少有汁液淌出……
此外，肉馅、鸡蛋、面粉是必不可少的，再加入葱姜蒜去腥，盐、生抽调味。待馅全部备好，就可以装进家中最大的一口不锈钢盆里了。
和馅也是个体力活儿，想要和得均匀，一般力气可驾驭不了。但印象中爷爷调的馅儿，不仅均匀，而且咸淡适中。
小时候，即便肉圆里肉糜的含量不足一半，却也算道大菜。逢年过节客人上门，蒸上一大碗，淋上浇头，总是餐间必不可少的。

后来，日子越过越红火，肉圆中肉糜的含量越来越高，炸肉圆反而越来越不得大家宠爱了。
但我还是爱吃，肉圆搭配白菜或青菜烧汤总能给寡素的汤菜增色添香不少。
今年春节回不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父亲说，要给我寄些炸肉圆过来，我连忙拒绝了。
在家的时候，吃着炸肉圆是幸福满满的年味；可若是在异乡，同样吃着炸肉圆怕是睹物思人的浓浓思念吧。一砖一瓦一家人，年终年味话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