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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落的村庄

2022-03-11 来源:文库网

衰落的村庄


周五早晨五点钟,按照前一天镇党委的统一安排,全县基层第十届村委会换届选举海选候选人工作,便在一片鸡鸣犬吠声中拉开序幕。我和几个同事,一起乘车前往指定的行政村,这个村共有17个村民小组,仅有选民就将近4000人,可谓人口众多,情况复杂,而尤其复杂的是位于乡镇边缘,毗邻市区的几个小组,大约有1000多口人。原先为一个单独行政村,后来由于乡镇机构臃肿合并,便划归另一个紧邻这个小村不远的一个大村管辖。大约10年前,我还在这个村作为驻村干部,在那里一年多时间,所以对于这个小村,我是既熟悉又有些感情。该村交通便捷,323省道和东陇海铁路东西走向穿村而过,把本来就不大的一个村庄
,分割成路南路北两个村落,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所以该村一向是能人辈出,县里市里皆有其村庄
的人在做官,尤其是港城365,过去时常报道该镇有关部门在该村的一些不妥当的做法,所以平时一旦有人提起该村,人们总是要处处留心谨慎。作为一个老同志,我踊跃选择去这个小村庄。期待看到那些曾经的老朋友。
 
从镇机关驱车大约十多分钟,我们便来到了该村村庄。不到七点,小村中央便聚集有十多个村民,我有些紧觉的下车询问,原来他们是小村选派的选举工作人员。一番紧张的布置之后,这个拥有五个村民小组的村庄,便在两个投票点铺展开来。没有期待的人群,没有熟悉的面容,没有想象中的激情踊跃,只有随处可闻的犬吠。偶有几声 老年人行走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干咳,在这个初冬的小村,显得异常寒冷与寂寥,一个寒颤打来,我不由得下意识的缩紧脖子,在小村所谓的东西主干道上溜达着。脚底下,依然是从前的小村土路,两边随处可见的是秋季水稻秸秆乱堆乱放,尽管寒气逼人,然而那些草垛中散发的霉气依旧不时袭来,依旧的小小院落,斑驳的围墙,门上旧锁早已是锈迹斑斑。偶尔可见几座小楼坐落小村,便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初冬小村,显得是那样的鹤立鸡群。八点过后,依稀可见东西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中年偏老的爷爷奶奶们,搀扶着几个孩童出来,懒散的等待着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哦,原来是从镇区开来的幼儿车,接送孩子们去镇上的幼儿园。送走了孩子们,几个老人便漫不经心的走向投票点,他们并不急于投票,而是在一起唠唠家长里短。这时,一个声音洪亮,大约七十多岁的老者,虽然人离我们十步开外,声音早已飘来:“这么冷的天,表侄就不能点把火,给大家取取暖?”那位投票点门口的户主倒也健谈:“表叔不来,我肯定不点。”“乖乖,好孩子,好孩子”随着那位户主手抱干柴落地,“表叔吃过啦?”“还没呢”旁边一位老妇人搭讪道:“老婆在家做饭啦?”“是啊”“你到底有几个老婆”

衰落的村庄


 
“一个给我做饭,一个给我唱歌,一个陪我睡觉,你说我有几个老婆?”一个坏笑从老者脸上荡漾开来,给这个一派萧瑟的小村的早晨,带来了一点儿生机。
 
随着一阵哄笑,小村的人们陆续聚集而来。原来这个所谓有三个老婆的人,是个老光棍,是这个小村的活宝,整日游手好闲,倒也开心豁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东家要点萝卜,西家要点青菜。这时一个披着长发,一看就没有认真梳理的少妇摸样的小媳妇疾步走来,喊着人群中的一个头上包裹紫色方巾的老妇人:她奶(她的婆婆)你只顾看景,不知道自己的电饭煲上煮着稀饭吗?俨然一副大人教育孩子的口气。那个婆婆摸样的人于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急忙撤出人群。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心领神会。这时,又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柱着拐杖,慢慢踟蹰着挪向人群,旁边有位身披黄大衣,坐着板凳的中年人,起身把板凳让给这位老者,老者用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坐下,似乎他的双腿早已僵硬,于是便慢慢抬起头来,用那一双昏花的眼睛,把围在篝火旁边的一群人打量了一遍,当他的目光与我对视的片刻,用着含混不清的口吻问我是哪里人,旁边的村干部如是告诉他,这是镇上派来的干部,监督我们选举的。老者好似若有所悟,连连点头,“不认识了,不认识了”旁边的人讪笑道,“你不认识的人多了”“唉,老了老了,没用了”一声长叹,是那样的无奈和无助。我问陪同的村干部,“老者是谁啊?”原来是这个小村早已卸任的老支书,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我当即对其竖起大拇指,连声说“知道知道,我知道你的大名,了不起啊,想当年你可是一个名人哦”老者听后,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绽放一丝欣慰,虽然这种尊重是出自我的口中,或许是那样的廉价,但是在老者心中,我或许就是代表如今的乡镇政府,老者非常知足。旁边一位头上戴着皮帽子的60多岁络腮胡子随即接过话题:“你看我们的村庄,没有一条水泥路,水利建设从来就没有人过问,想当年就是这位老支书,拿着农场支付的一万多元钱,带领我们离开农场,回到如今的乡政府,你看人家如今农场,六十岁退休的人,那个不是每月2000多元钱的退休工资”满腹埋怨。老者听着这样的数落,便露出一脸的尴尬与愧疚,在老婆的一再催促下,依然颤颤巍巍的拿起手杖,在我的搀扶下,蹒跚踟蹰的慢慢挪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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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九点,我没有看到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问及几个曾经在这个村小有名气的人物,他们告诉我说,这些人早已离开这个村庄,有的在县城买房,有的在市里买房,更多的人在镇区买房,这个破地方,连一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谁还愿意来这里?全村80%的人都在外面,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虽然房屋还在,但是绝大多数皆是空巢。你看今天来选举的人群,有几个青壮年?尤其是农忙季节,佝偻着身子在田间路头的,都是五十岁向上的人们。“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又一辆校车从身边驶过,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校车,望着那位老支书和他的老伴一起结伴挪动的背影,联想到自己兄弟五人,只有二哥一人在老家留守,尤其是父母离世后,每年只有几次回家上坟,我想象着小村的命运,禁不住又是一个寒颤。于是,在一帮老人们的目送中,怅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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