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节的联想

一个玩猴人要挑选猴演员，就从四川买回十几只猴子。为了挑选最合格的，玩猴人让每个猴子头上顶一块砖，坐在室内，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过一会，主人再轻推室门而入，只见大部分猴子都老老实实顶着砖端坐着，只有一只猴子把砖拿下来，左看右看，仿佛在研究什么，一见主人来了，马上又把砖顶在头上仍旧端坐着。于是，玩猴人就选中了这只猴子。
这是已故著名女作家戴厚英的长篇小说《空中的足音》中的一个细节，它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引起了我的联想。
我不知道，“当演员”是否是猴们的最佳前途，也不知这只被选中的猴子是否愿意走出山林去演艺界风光，但我确实佩服它的胆识。面对陌生的环境与考验，它毫不“从众”，敢为猴先，大有“离经叛道”之势。可以想象，如果给其花果山水帘洞的条件，让它去驰骋，它肯定又是一个美猴王，又是一个“齐天大圣”，让它去当“演员”，实在是委屈了它。
令人遗憾的是：在我们的社会中，像这只猴子这样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非不能也，实不敢也，因为习惯使然，人们看重的是“从众”，是“大流”，是“听话”，是“规矩”，制度中多少种“一刀切”，用人中多少种“文凭关”，规矩中多少种“一律”，都会使你甘于做“老老实实顶着砖端坐着”的猴子；面对多少竞标、选招、竞聘的名存实亡与换汤不换药，人们为了求生存、争出路，当然也就热衷于甚至是期待于形形色色的“暗箱操作”，而根本不敢将头顶上的砖拿下来研究研究。社会的平庸之气，腐败之风，由此可见。这与科学发展观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对比之下，我真不如这只猴子。身为读书之人，空有读书囊，没有读书骨，面对大千世界的种种假风、逆行、恶势，我心非口是，该言不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事当前，先计利害，不问究里，甚至风变亦变，盲目从众，一味附和，还美其名曰“识时务”。这只猴子让我看清了自己，也看轻了自己。
这只猴子是幸运的，因为它遇到的“挑选人”是独具慧眼的“伯乐”。如果这只猴子遇到的挑选人（如某些“导师”、“评委”之类）其资格是熬年头熬出来的，或是靠关系抄几篇论文“抄”出来的，那它就永无出头之日。
比起这位“挑选人”，我也自愧弗如。从教几十年，学生在我眼中是分“三、六、九”等的，而我又是“马太效应”的奉行者，对循规蹈矩者不遗余力锦上添花，对那些“骄傲的公主”和“刺头儿”从不雪中送炭。而事实却给了我绝妙的讽刺：那些循规蹈矩者，在其后的生活大潮中往往是弱者，甚至是庸者居多，而他们是“见了老师不做声”，仿佛陌路之人；那些“骄傲的公主”与“刺头儿”却大多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而他们对老师是礼貌有加，尊师为荣的。这的确令人感叹万千。

细节展示个性，细节体现品质，细节反映社会。和谐社会，科学发展，离不开实在的而不是口头的“不拘一格降人才”。“挑选猴演员”这个细节之所以让我联想，令我感动，原因之一就是我从中看到了希望。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科学发展观的高扬，就是希望的依据。
但愿我们的社会多一些像文前“细节”中所写的那样的猴子，多一些那样的独具慧眼的“挑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