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令我羞愧的水

有关于水的话题，我总是不太愿意涉及。
“水是生命之源”，“要爱护生命之水”等关于水的格言警句，早已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我一直都以实际行动，节约用水。可以说，我从不会轻易浪费一点一滴的水。但每当谈及到与水有关的话题，如果不是在迫不得已的场合，我都会避而不谈。至于写文章，我基本上不写与水有关的话题。说到底，是因为我曾经有过与水有关的、羞于启齿的经历，有过水之殇。
不久前，随南海作家采风团参观了瀚蓝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之后，我对政府在环境保护、资源再生等方面的创新举措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特别是对区政府在污水处理方面的独出心裁，有了更加透彻的理解。我想，是打开内心封锁已久的水话题的时候了。
往事不堪回首。在我15岁之前，我所生活的偏僻山村，每年冬天都是用水最困难的季节。每年，从农历十月起，下雨就越来越少，而流经我们村前的小溪也慢慢断流。等到水塘里的水都干涸了，我们就要到离村子较远的地方挑水。挑一担水，来回得花五十分钟。从我念小学五年级开始，到初中毕业，每年冬天有一个多月时间，我每天下午放学回家都要帮家里挑水。这样的经历，让我学会了珍惜水资源。
然而，更让我对水话题沉默的，还是以下这一件令我羞愧难当的往事。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在师范学校念书。有一年春节，我和妈妈到岩背镇一个村子里探亲。第二天早上回来时，路过岩背镇的墟上，刚好遇见师范学校的同班同学伍兴辉。他热情地邀请我到他家住一晚，说要带我到阳岩洞玩——在当时当地，这阳岩洞如英德的宝晶宫一样出名，只是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点——经妈妈允许，我便同意了。

傍晚时分，我们从阳岩洞回到伍兴辉家，他家人对我十分热情。晚饭后，我们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晚上9点左右，他家人要我去洗澡了。伍兴辉的姐姐用木勺为我舀了大半木桶热水，是烫得快烧开那种。加了两勺冷水下去，也还是很烫。但她已经把毛巾放了下去，我不好意思叫她勺走一些再冲冷水，就将就着到洗澡间里洗澡。因为水太烫，这个澡我洗了三十多分钟。
我洗完澡出来，和他们一家人继续边烤火边聊天。不知怎么的，就聊到挑水的问题。这一聊，才知道他们家现在也是要到别处挑水用，因为走的是蜿蜒崎岖的山路，挑一担水来回差不多要两小时。我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窘态，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钻进去。我一连串“不好意思”的话，是那样软弱无力。尽管伍兴辉一家人都劝我不必介意，不必往心里去，反正他们冬天也清闲，挑水不算什么难事。但我却总是无法释怀。当晚，他们一家人，包括陪我玩了一天的伍兴辉，都没有洗澡。他们就是洗个脚，那盆子里的水也是那么少……可以想像，他们是多么舍不得用这要两个小时才能挑回来的水。
从这次经历后，关于水的话题，我讳莫如深，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无知。值得庆幸的是，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那些冬天用水困难的村子，包括伍兴辉家乡，都由政府出资，引入山溪水，解决了冬天的用水难题。
是的，随着全民对环境保护意识的提高，节约用水已经成为大家的自觉行为。以身躬行，节源用水，那些水之殇的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梁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