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颗闲心里寻找归宿

我一直相信，何事何物必然有一个归宿的，如陌上尘，也许冥冥中将安身于旷野，待一阵雨水来把它收拾。当何事何物在寻向归宿的途中，它们中有些也许未必晓得寻向的是归宿，所以心中总会有迷惘之情；而早已知晓这样归宿的，又未必过于自然，以至傲然似无物。其实在心中的那个归宿，显也好，隐也罢，都向着心而来。
见到都市里许多如陌上尘的乞丐、流浪汉，在茫茫人海中，他们的归宿何在，把这个巨大的问号抛向人海，人海依然会形成这样的问号。沉浮众生，显隐都渺然，在一个过程之后，达到归宿之时，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然而民生辛苦，只在浮生胸怀荡漾罢了。
我一向不喜轰轰烈烈，也非寻于平淡庸俗，实也成全心中的一些愿望罢了。一个人如镶于世间的缝隙，若进若出，皆属自然罢了。我希冀在一颗闲心里寻着一个所谓的“归宿”。
好几个夜晚，我听见孩子哭啼一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仿佛凄切，宛如欣喜，又似是自然和谐。我曾以为不过一些鸟在夜间鸣啼，不料那会是一群白鹭，多达几百只。我是在黄昏日落时看到的。先是怀着一颗好奇心寻去，向声音来处走去，是一座小山林，旁侧是靠着人家的。山林中依稀有几棵大树。这时树顶如临风袭，沙沙作响。我细细一看便惊喜起来，树枝树冠上“爬”满了长脖子的白羽毛大鸟，认得是白鹭。它们密密麻麻地栖息在几棵大树上，让我想起小时候曾拿过一块饼干引诱一群蚂蚁来爬满的情景。大树显然是在大鸟脚下摇摇欲坠。难怪每至夜晚时分，群声能引起远近人的注意。我为有着这些声音的陪伴而欣喜。

我常常在这样的声音中欣然地铺开纸笔，有时写上几句，纯纯的，或者枯燥的，或者僵硬的，不管怎样我都喜欢。更多时候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唐诗》也好，《史记》也罢，或者是《美学三书》，铺在灯光下，开始像小时候小孩子在打谷场边看谷一样，那些成行的文字是我的稻谷，我是一个看谷人。记得小时帮家里看谷，那是十分讲究的事，除了不许人家的鸡、鸭、鸽子来偷食外，还得隔时均匀地用脚翻动稻谷。而当我在灯下的谷场旁专心地看谷时，心神却不会被那些鸡、鸭、鸽子等左右了去，享受着无边的宁静。
每当夜至深时，知道应该走向外面把心散发一下了，便是坐不住的时候。想起《荷塘月色》中的朱自清是背手踱着沉闷的脚步的，我便窃窃嘻笑。我可没有那份心思去“沉闷”的。我既不因群声的杂响而“沉闷”，也不因“看谷”的劳累而“沉闷”，我自是一副悠闲的着装。世界之底唯我一人。在并不怎么繁忙的工作之余，这样的时空令人欣喜。即使此时也曾想着诸如陌上尘的人生苦楚，人海中流动的那些问号、感叹号或者省略号。我依然仿佛受了禅洗般，有时遇着月光出来，更是有一番惬意。我知晓得这时的月光是最美的景色，难怪苏东坡在遇黄州之贬时，看见月光如水，竟然“欣然起行。”为那庭下空明月色而陶醉。我想，难得的是那颗境界中的闲心矣。

在那样有月的静夜想想自己的路程，足有履身着裳腹中盈，不为大福大贵，而在平宁温馨中，不亦足矣！再想想人们关于归宿的向往及索求，实为一颗欲心在从中作茧。倘若把这个“欲”字剥下，该是多好。诚然，这仅是我一厢情愿的抒写，没有人这般蠢，也没有人认同，甚至反向其面，纵欲世界之中，你何以“闲”来自塞自闭呢？这样我便没有话说，只好另向寻理由了。然再而细想，理由之万千，姿态之万千，何足为言齿。闲人在闲心中偷着乐而已，热闹而浮躁的世界也在偷着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