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相逢几醉眠

冯 雁 军
金秋十月，轻风送爽。我偕嬿儿随一行人去绍兴旅游。
古城青石板的小路上，坑洼里斟满了金灿灿的斜阳。我们踩着李白、杜甫、王羲之的足迹，走街串巷，寻古探幽。从千古古桥、传世兰亭，到鲁迅笔下的百草园、三味书屋，一步步，穿越着时空的隧道，品读吴越春秋。倏然间，阵阵酒香扑鼻而来。抬头看去，竟到了心仪已久的咸亨酒店。高悬的酒幌下，立着孔乙己的全身塑像。他一袭长衫倚着柜台，手端酒碗，捏着一粒茴香豆正欲往嘴里放。曲尺柜台上，排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盆钵。敞口的店堂里，有点清冷。几张或长或方的木桌，围着长条板櫈，不施油漆，粗糙的质地被岁月打磨得油光闪亮。靠里的一桌，三个赤膊的老爷子，倚着粉白的墙壁，一双腿直直地摞在长櫈上，悠闲地喝酒。对我们一行人的闯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刚坐定，滴酒不沾的嬿儿被醇香熏得兴奋起来，竟大孩儿似地喊到，我也来一碗。几个人，围坐一桌，就着几碟瓜籽、茴香豆，捧着黑亮亮的粗瓷碗，抿一口黄莹莹的绍兴老酒，捏一粒茴香豆，一嘴的甜津津、酸溜溜、香丝丝，满口生津，整个儿的心，全醉了，就像回到了千年前的吴越。
相传在春秋时期，绍兴就有了黄酒。公元前492年，越王勾践为吴王夫差所败，携妻去吴国当奴仆，群臣们替他送行，在浙水边喝的就是绍兴黄酒。在吴国卧薪尝胆期间，为骗取吴王的欢心，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勾践敬献的就是绍兴黄酒。勾践回国后，为了增加劳动力和兵力报仇雪耻，他以黄酒作为奖励生育的措施。勾践伐吴时，父老乡亲为他壮行，所献的依然是绍兴黄酒。在汉代，绍兴黄酒被奉为酒中佳品；唐朝时，黄酒税是朝廷的重要财政收入；到了明清，黄酒已是一项产业，街巷处处是酒泸。

千年的文化积淀，黄酒与绍兴人的生活已密不可分，形成了丰富的酒习俗。剃头酒、保周酒、寿岁酒、婚嫁酒、丧事酒、忌日酒、蜡蠋酒是人生酒俗，清明酒、端午酒、鬼节酒、拜月酒、分岁酒是节令酒俗，新居酒、和解酒、谢情酒、吉利酒、丰收酒是生活酒俗。
在丰富的绍兴酒文化中，最精彩的是文人墨客的咏叹。王羲之与名士们举行“曲水流觞”盛会时，写下了千古名作《兰亭集序》。《酒香歌》则把人唱得如醉如痴：“……红酥酒，黄滕酒，……斟一壶元红、女儿、竹叶青，离家千难忘故乡故里众父老。酒！酒！酒！”
更浪漫的，莫过于张乔的吟唱，“满楼明月镜湖边，在越相逢几醉眠。”一首《越中赠》，把与知己畅饮绍兴美酒的情致挥洒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