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的冰花
2022-03-10 来源:文库网

■郭 宏 文
临近傍晚的时候,山屯里所有的节奏,都在明显提速,做事的效率,也进入一个高峰期。这是全天的一个收口。山屯人,紧紧手能干完的活,能做完的事,就不把尾巴留到明天。干活做事不留尾巴,晚上睡觉也觉得踏实。家家的小院里,都是一片忙碌。猪在圈里“哼哼”地要食吃,鸡在院子里“咕咕”地打着转儿,狗守在门口望着主人,猫来来回回地蹭着主人的衣服,哪照看不到,一天的事都不算完。
人们忙,太阳也忙。严冬的时节里,凌晨和傍晚总是最为寒冷的时刻。也许是气温骤降的缘故,太阳一骨碌就躲到西山后面去了。我想,那西山后面,一定被火烧云温暖着,太阳喜欢那里,就直奔那里落脚,晚上,会在那里睡个好觉。
太阳一骨碌下去了,似乎所有的寒气,都朝着山屯袭来,侵占着被阳光丢下的空间。一年四季,山屯里的空间,总是被某些东西侵占着,或许是风霜,也或许是雨雪;或许是严寒,也或许是酷暑。正是有了这些侵占,才有了日月的穿梭和年轮的更替,才有了春天的播种和秋天的收获。
母亲蹲在灶前,不停地往灶里添着柴。灶里的火烧得很旺盛。一部分热能,在锅上转化着,把生米煮成香饭,把生菜炖出味道。剩下的热能,就统统跑到炕洞里,把一铺大炕烧热。一铺大炕热起来,我家的屋子就会温暖起来,屋外的寒气,就不敢跑到我家的屋里来闹腾。

我们耐心地等待着母亲把饭菜做好。傍晚的时候,我家最忙的人,就是我的母亲。她总是面带笑容地忙,甚至是哼着小曲地忙,忙,似乎是她的一个乐趣。
我静静地趴在玻璃窗前,目送那渐渐消失的余晖。我一直在猜测着西山后的景象。太阳总在那个地方落下去,一定不是寻常处。我真想一下子跑到西山顶上去,看看太阳在啥地方落脚歇息。
我正在遐想之时,眼前便出现了让我惊叹的景象。我看见,明净的玻璃上,开始结起了冰花。先是很小的一点,也就是樱桃花那么大。后来,就像上演魔术一般,迅速扩大。像是自身在生长,也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描绘。不是一块玻璃在结着冰花,而是所有的玻璃都在结着冰花。很快,一块玻璃就变成了一个世界,块块特色纷呈,块块个性十足。有的结成了一幅山水,小溪潺潺,小鸟依依,怪石嶙嶙;有的结成了一个村庄,山路弯弯,小桥流水,袅袅人家;有的结成了一片林子,或见白桦挺拔,或见垂柳飘摇,或见椰树茂盛;有的结成了辽阔草原,牛羊吃草,马儿奔跑,牧人歌唱……
每一块玻璃上的冰花,都在我的眼前放大再放大,清晰再清晰。在每一块之上,我都能听到一种声音,都能看到一种运动。那魔幻一样的境界,让我心驰神往,遐想翩翩,欲罢不能。
晚饭的时候,我吃着母亲做的热乎乎的饭菜,心情更加高兴。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边吃饭边唠嗑,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我想,这一家人吃饭的场景,也能在玻璃窗上结成美丽的冰花该有多好。

母亲告诉我,在屋外寒冷、屋里暖和的情况下,玻璃上才会结上冰花。屋里屋外的温度差得越大,玻璃上的冰花就结得越厚实,图案也会越美丽。咱家的人口多,人气旺盛,烧火又多,玻璃上就很容易结出美丽的冰花来。
想不到,这玻璃上结冰花,还挺有学问的。这样的学问,山屯里的大人们都会知道,山屯里的孩子们也应该知道。
吃完饭,嘴巴一抹,我又回到窗前,俨然一个读书人,俨然一个赏画人,俨然一个听歌人。我徘徊在玻璃窗前,顿觉自己提升了许多的品味。我真想把一幅幅的冰花变成一页书,变成一幅画,变成一首歌收藏起来,与父母的照片一起,永远不朽。
晚上,我躺在热热的被窝里,更加喜欢玻璃窗上的冰花,我的视线也一直盯在那里。这时,屋外“飕飕”的风声也能听得清楚,让我更感觉被窝里是热的,炕也是热的。
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这玻璃窗上结冰花是源于我的父母。只要父母在我们的身边,那玻璃窗上就会结上厚实而美丽的冰花。看见冰花,我们就不怕屋外有寒冷的北风吹和雪花飘,就不怕没有热热的被窝,没有热热的炕。
想着想着,那一幅幅玻璃窗上的冰花,就带着我进入了甜甜地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