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的时候

刘 茂 胜
有人说，当你老了的时候
，自己是不知道的。这怎么可能呢？当一个人感到老之将至时，总会有某些迹象让你百感交集的。就拿我这个五十岁的人来说吧。几年前，我走在街上，偶尔会碰上姑娘小伙问路，亲切地叫我大爷大伯。今年不行了，几个月刚过，我已经碰到好几次这样的事了。昨天下午，一个推销保险的女士对我说:“大伯，给您孙子买份保险吧。”另外，我的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我厌倦了隔三岔五就得染发，所以，有时我的白发会鬼使神差地跑到我读的书里当了书签。一天，儿子对我说:“老爸，您拿什么当书签不行呀，干吗要拿头上的白发呢？”
当你老了的时候
，你是清醒地知道这一切的。除非面对种种衰老的迹象，你却视而不见。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已着手为步入老年人的生活提前做准备了。然而，生活中屡见不鲜的是，总有一些老人似乎比年轻人活得更潇洒，拿年老根本不当一回事。比如，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电视上经常露面，众目睽睽之下，一身运动装，头上戴着发带，竟然还能用老胳膊老腿跳街舞，她与跳舞的年轻人同场竞技，身子抖动得像蛇一般，很酷。我甚至有次看见她在翻跟头，虽然同年轻人的跟头不能比，但我已看得眼眶发湿。从此以后，我开始狂热地拿某些老年人当自己的偶像了，说我是他们的粉丝也行。
我每天散步的元大都遗址公园里，也有一位老人是舞迷。说来你可能不信，他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喜欢跳踢踏舞。虽然纯属于自娱自乐，但踢踏舞跳得也很有专业水平。当他跳踢踏舞的时候，他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驻足观看。尽管到现在我还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也没弄明白他跳踢踏舞时，是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那双神奇的舞鞋下面到底是有几个鞋钉还是铁片，但是，当他跳踢踏舞的时候，那踢踢踏踏的节奏让我心醉神迷。这位老人经常对别人说:“跳舞吧，在你还能跳的时候。”

有时，我真是纳闷极了，这位跳踢踏舞的老人，虽然不像那位跳街舞的老太太那样到电视上去跳，但他也很会给自己挑跳舞的地方。在他跳舞的地方，隔着十几米，站立着几匹青铜雕像马，几匹马雕刻得像真的一样。马背上的鬃毛及微微摆起的马尾巴，仿佛能在阳光里轻轻抖动，只可惜，这里没有马蹄声。而老人恰恰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在这儿跳踢踏舞，那踢踏舞的声音与节奏，简直跟马蹄声一模一样。因为有了他踢踢踏踏的舞步，几匹马已变得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了，好像在一瞬间能够飞马腾空。当然，公园里的树木与花草，小月河面上轻轻掠过的水鸟，也随着踢踏舞的节奏翩翩起舞。如此看来，事物之间都有着美好的联系。
或许有人认为，两位上了岁数的老年人跳踢踏舞和街舞，不像我这样活得真实，为街上有人管我叫大爷大伯或者是拿白发当了书签，其伤感是那么合情合理，而他们跳踢踏舞和街舞，似乎更像是犯了某种年代错误，但我得说，对于老年人来说，犯一两个年代错误又何妨呢？我们需要这些生活在我们周围跳街舞和踢踏舞的老人。我想，我也应该拥有一双钉子鞋之类的东西，或者是去学学跳街舞，而不是为某些衰老迹象徒然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