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老师

云南的山连绵不断，在山的深处，隐着许多秀美的小山村。而山村里，有无数的小学校。说“学校”，其实也就两三个老师，少数的学生。有的地方甚至是“一师一校”。这些老师把他们的青春和梦想，给了山给了水，给了孩子们。他们大多是本村人，一辈子就像那身后的大山，沉稳而威严。
那年，在一所小学任校长的大哥——那个我引以为傲的，经常向同学炫耀的最年轻的校长，被他的学生一把火把他的前途给烧毁了。一下子，他的前途就如那被烧毁的山一样，颓废而凌乱。“学生失火，老师负责”，作为校长的他责无旁贷。一纸令下，大哥要进大山接受深刻的“检讨”。而我因为送大哥，走进了山里，走进了山里的学校，走进了学校老师的家。
没走过山路的人，永远不知道山路的蜿蜒与漫长；没走过山路的人，体会不到行走时的浪漫与忧伤；没走过山路的人，看不到沿途的美丽景色；没走过山路的人，更无法领略山村老师的艰辛和伟大。
走在山路上，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小鸟清脆地唱着歌，松涛在低低地私语，真有“风声，鸟声，松涛声，声声悦耳”的美妙。满怀喜悦的我，还不懂世态炎凉，还感觉不到大哥心里在沉重地叹息。我只觉大自然真美好，走进它，我好像能听到它的低喃，它的呼唤。感觉心也被它涤荡得纯净起来。
喝了无数次山涧中流下的溪水和路旁树根下汩汩流出的清泉，走了很长的由落叶和松毛堆砌的小路，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小山村。

那是一个美丽的小山村，座落在半山腰。有着大片大片的梨树，使人很容易想起“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我们去的时候，梨树上结满了梨，一团团一簇簇，挤挤挨挨，阳光照在上面，发出诱人的金黄色的光，令人垂涎欲滴。每家的小院子，都用木条作栅栏围起来，在路上走，能看到院里的每个角落。
到学校时，迎接我们的校长，满脸黝黑，身上沾满了包谷须和泥土，是一个典型的山里人。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才从地里回来，太忙了，来，我带你们去看看学校。”那真是个简单的学校，一两间校舍，两三间教室。在这样宁静的小山村，在这样只有在学校才能看到砖瓦房的地方，我觉得学校用“简单”比用“简陋”形容贴切得多。
当晚，我们就在“校长”家吃饭。其实学校老师，目前除了他，只有本村的一个老师。所以他集校长、教导主任、财务等职务为一身。当这个满头满脸都是灰的老师端出一锅鸡时，我傻眼了，我没见过那么黑的鸡汤，心里发毛。可看到他们吃得那样香，我也试着夹了一小块，真香啊，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肉。后来我想，那汤里肯定是锅烟子或者是油烫了火炝上来，反正，那鸡肉香得没法说。
夜幕静静地降下来，山村显得静谧而祥和。另一位老师也来为大哥接风了，“校长”拿出了酒和杯子，他们三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搭我一搭地说着闲话。火光忽明忽灭，照在他们的脸上，照出一脸的朴实和真诚。大哥脸上年轻的愤怒已慢慢消散，在这样没有世俗的纷争和困扰、没有尔虞我诈、一切都非常宁静的小山村，人的心情也会慢慢地变得平静和美好。

第二天我们走的时候，阳光明媚，经过梨树下的小道，点点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小路上斑斑驳驳。微风轻轻地吹着，人的心灵顷刻间就像婴儿般洁净。大哥也恢复了他的意气风发，这山正张开怀抱欢迎他的到来，而他那优美的吉他声也会给这宁静增添一份韵味。一杯酒，一盆火，三两个朋友，会成为他以后生活的主题，而他会融入这山中。
多少人来了又走了，而山里的老师，却像他们身后的大山，长长久久地屹立在这里。也许年轻时也曾豪情万丈，也曾有绚丽的梦想，也曾想到车水马龙的世界，然而，山里的牵挂，山里的期盼，山里的渴望，让他们停下了脚步。也正因为他们的留下，才有了更多的人的走出。
这些波澜不惊的脸上，有的只是如山般的宁静和沉稳。这是很平凡的一群人，走在街上容易一下子被人潮淹没的一群人。他们很平凡，平凡得就像山上的一棵树、一根草，然而却是山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吹着清爽的山风，听着从风中飘来的孩子们的声音，心慢慢变得柔软起来。而且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朵一朵地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