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那少女

三亚市跃进路是条繁华的街道，这里的居民住宅大都出租给外地人使用。大道的街头小巷全是铺面、食店、茶坊、歌厅和发廊紧挨在一起，把整条街巷挤得热闹非凡。特别在晚上，这里灯火辉煌，人来人往，那些身着奇装异服的大陆妹或聚拢在一起，或来回穿梭地招揽顾客，给这霓虹闪烁的夜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家离华南大厦不远，每天上班都要从那里经过。有段时间，总见一个面目污垢衣着邋遢的少女靠在大厦门前的一张破藤椅上面朝大道而睡，这是常事，谁也不去介意她。后来听人说这是一个吸毒的大陆妹，也许出于好奇，每逢我从这里经过时，总有点留意她。她长得不错，轮廓曲线都很好看，但由于长期吸毒的缘故，全身皮肤乌黑，身体干瘪，简直就象一个腊人。她两眼痴楞，神态呆板，嘴角上时常流着涎沫，即便走着路，眼睛也是半闭的，可以随地而坐，随地而睡。有时，她孤孤独独一个人来到河西堤路河边，痴痴地望着港里的渔船，或者干脆蜷缩在栏杆边的水泥地板上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我真不知道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生痛苦莫过如此。
不久，突然有一个青年男子来到她的身边，这个青年人长得一表人才，身段修长，眉清眼秀，他衣着简单，不懂修饰，拘拘谨谨，脸上常挂着一点女人的羞涩，一看便知是一个刚从内地来的乡下人。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时候是他们一起到河边来散步，起初吸毒女不愿靠近他，总是保持一段距离，这也许她觉得自己形秽，不愿玷了他的洁白；也许害怕招来奇异的目光，引起议论。但不久他们便毫无顾忌地并肩而行了。
那段时间里，每天中午人流稀疏的时候，总见他俩相携来到金海岸前的那块草坪上并肩而坐，有时低声而语，有时相对而泣，那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样子真令人为之悲心。吸毒女总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常常枕在他的双腿上甜蜜睡去，看得出那男的非常疼爱她，总是一动不动地久久凝视着她，有时轻轻地替她捡去落在身上的树叶，有时替她捋整齐那被风吹散了的头发。搂着一个脏女人这样坐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眼睛总是左顾右盼。有时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抽着烟。但他那愁绪万端的神色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凄凉和酸楚。

我这个人平时不易动情落泪。但看到目前这一情景，却禁不住心酸泪下，人啊人，你满可以毫无在乎地作贱你自己，但你有亲人，有朋友，你糟蹋的不仅仅是一颗心呀！你看这男子，他该怎么办，你或许是他的妹妹，或许是他的情人，或许是他的妻子，总之是他的亲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千里迢迢来寻亲，亲人却以这副模样迎接他，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你虽然面目全非，变得丑陋，不可思议，令人作呕，但你的亲人没有厌恶你，没有抛弃你，他想用他那充满了怜爱和温暖的双手把你从死亡的泥坑里拉出来，但一切都为时过晚了，你已象一根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腐木，已不可能再复苏了，等待你的只有那永无天日的黑暗和死亡……
这对男女虽然已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也不想去续完这段故事，但我想知道，在亲人温暖的怀抱里，吸毒女会有何感想，醒悟？后悔？抑或压根儿就毫不在乎，破罐子破摔，总之，这种心境谁也揣不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不再有面目去对得起生身父母，乡亲邻里和列祖列宗……
青年人，珍惜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