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活的世界
2022-03-10 来源:文库网

一栋稍旧的两层老式楼房,不大的院子,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这就是他们栖身的世界。
旁边是城郊的住宅区,每到上下班时间,许多人开着私家小车回家。偶尔风一吹,扬起的灰尘总会准确无误地落在这个掉漆的大铁门上。40多岁的拉姆大娘每天都会早早地打开这个被灰尘亲吻了无数次的大门,推出她装着水果的旧三轮车,轻轻关上吱呀作响的大门。
入夏的香格里拉早晨仍是有些凉意的,这会儿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尚在睡梦中。拉姆大娘骑着车觉得一路太过寂静,链条转动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了。失修的水泥路面并不平,这不,一颗小石子顽皮地逗弄了一下她的车轮。这下倒好,一颗颗苹果也不示弱地从框中露出脸来滚落到地上。这可忙坏了大娘,她拿出毛巾擦着沾上灰尘的苹果,一个个地把它们又装入框中。一阵猫叫声就在这时传来,大娘转头,看到路边的小树下,一只母猫睁着无辜的大眼正朝她叫着,旁边躺着另一只死去的猫。“真可怜”,大娘轻叹出声来。昨天下午回去吃饭的时候她就见到这两只猫了,当时另一只还没有死去,但见病得不轻。晚上等她收摊回家时见到那病的猫已死去多时,另一只猫久久不愿离去。这会儿她捡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猫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大娘的思绪被换了回来,她赶紧把剩下的苹果都捡起来,骑着车离开。

来到位于汽车站旁边的摊位上,她开始把水果装框摆上。不经意地,她又想到早上的那只猫,那无辜的眼神哀怨地看着她……“嘭”,被这响声惊了一下,无意间才发现遮阳座伞的按钮已经被她摁住,双手死死捏住伞把,骨节好像都疼了起来。刚才她又想到她儿子和丈夫了,那次意外的车祸带走了他们。当时,这消息对于远嫁他乡的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当场晕了过去。可是,哭过后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那些年女儿陪着她艰难地走了过来。
女儿结婚后,经人介绍,她和扎西走到一起。扎西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师,比她大十来岁,年轻时妻子死于疾病后便一直未再娶。两人一起生活了四年,扎西对她倒也体贴。扎西的身体并不好,一到冬季关节便作痛。于是每到6月农忙过后,他们便从大理回来,在香格里拉租房子住。一直到10、11月份,拉姆大娘都会在车站旁卖水果。
这是个类似于“小市场”的地方,一条坑坑洼洼的不算宽的水泥路,路两旁有一溜不算长的摊位,可是却格外齐全。卖水果的、卖菜的、修自行车的、配匙擦鞋的、缝补的、卖凉菜的、卖早点的……由于靠近住宅区,又位于车站旁,生意貌似还不错。拉姆大娘的水果摊位便在最外层,一些本地人尤其是居家的藏族老人很喜欢来买她的水果,偶尔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和她闲聊上一会儿。

香格里拉的太阳总是出得特别早。拉姆大娘摘下围在脖子上的丝巾,又捣弄了一会儿,这时租住在同院的老张也骑辆三轮车来了,零零碎碎的零件在车厢内作响。“扎西让我给你捎的早饭,中午他说会早点来换岗。”老张边说边拿出保温盒给她。打开盒盖,一层薄薄的酥油浮在稀饭上面。拉姆大娘便到旁边的早点摊上买个包子,就着稀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会可是小摊主们的“八卦娱乐时段”,似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后来拉姆大娘发现,聊聊这些八卦可是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按老张说的,反正八卦又不上税。一些上班族开着车从这经过时,谈话就不自觉被打断,等那些车扬长而去,于是话题又继续。偶尔他们也讨论这些和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少关联的私家小车,最后却总是得出个结论,还是这些旧三轮车最实用,最适合他们。
老张是四川人,和拉姆大娘相仿的年纪,略显矮的身材。有着一手修自行车的绝活,租住在拉姆大娘她们那院。小孩还小在四川老家读小学。他常年在香格里拉,有个摊位,修自行车、配钥匙、补鞋什么的都干。农忙过后妻子都会来香格里拉住上一段时间。两人操一口川腔,说话很大声。有些时候,拉姆大娘能听到夫妻俩因为小孩的问题争吵个不休。说来也有趣,有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又好得跟什么似的。有一次女人还抱回一束鲜红的玫瑰,拿着花在拉姆大娘和晓芬面前欲言又止,满脸的甜蜜。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这院里的另一家住户。晓芬一家也是汉族,是这院里最早的住户。老公姓刘,在香格里拉做点小买卖,以前晓芬也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后来孩子大了就没做了。孩子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今年小学毕业。前几天,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夫妻俩还请邻居们出去吃了一次饭庆祝。
临近中午,扎西提着一些菜来到摊前换她回去做饭。于是那空着的三轮车又被拉姆大娘骑着原路返回。这会儿的车厢里多了个人,是拉姆大娘的老乡央次,这个年轻的女孩是个环卫工人,负责打扫那片区域。偶尔聊上几句,后来便慢慢地熟络起来。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这会小路上可就没早上那么安静了,许多住在这片区域里的人中午下班回家。那些小车从她们身边开过。偶尔会有调皮的小孩把手伸出车窗用力的朝她们挥一挥。
在一排出租的平房前央次下车。拐个弯,拉姆大娘也到了。这个区域有很多类似的出租房,当地的很多人新盖了楼房后便把这样的旧房出租,一年竟也赚个千百块租金。
这是一栋庭院式的两层楼房,稍旧的红砖、两层木质的阁楼、屋顶灰黑的旧瓦让这个院子稍显一种古老的韵味。大门右侧有间厨房,从外面看,窗子周围的砖被烟熏得有些发黑。大门正对面是两层阁楼,好几间房子。院子并不大,一小块被晓芬种上一些菜,长势倒也挺好。院里有颗苹果树,树旁一堆柴火。角落里,拉姆大娘养的两只母鸡在大竹筐下咕咕叫着。不大的院子倒也显得生机勃勃。

一进门,另外两个女人同时从厨房探出头来和拉姆大娘打招呼。厨房里有一个藏式的小灶,拉姆大娘就用这灶生火做饭。两台液化灶,分放两头。三个女人就在各自的区域里忙开了。然而一些时候,都是晓芬一人做饭。妻子回家后老张就经常跟着另两家蹭饭。有时候实在太忙了,拉姆大娘就不回来做午饭了。扎西就带着晓芬做好的饭菜给拉姆大娘和老张送到摊前。反正都知根知底了,彼此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倒是多了另一种温馨的氛围。
各自忙活了一天,晚上三个男人偶尔喝点小酒,打打牌,有时聚在一家看电视。周末孩子回家时,晓芬便不让三个男人喝酒了。而女人们不变的节目则是去城市另一头的广场看别人跳舞。男女老少都围成数圈,踏着统一的舞步别提有多热闹了。晓芬学了好久还是没学会那舞步。有时,拉姆大娘晚上也会在广场旁卖水果。这时,不会跳藏舞的晓芬就只有帮拉姆大娘守摊的份了。有些时候,晓芬就与水果为伴蹲坐在拉姆大娘三轮车后排的水果框中。从城市的这一头回她们在另一头的家,偶尔引来众人诧异的关注,这时候的两个女人便会默契地笑出声来。
这样平凡的一群人,她们的生活每天如旧,可是却也有着意外的惊喜。

这样平凡的一群人,他们的故事不是史诗巨著,然而这些零零碎碎,像是无法改变的春夏秋冬,在岁月里与我们安静地对峙,溢满了浓浓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