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送他一杯水

他是个鞋匠，每天坐在小区的门东旁。不论春夏秋冬，不论每天早晚，只要不是雨雪天，他都准时到位，尽管没有谁对他考勤或监管。他的摊前，每天也总围着些各个小区的家庭男女，等着修鞋的，闲坐拉呱的，当然也都以他为核心。
他说从建矿至今，在这个地方已坐了快四十年了，他是看着这矿长大的。这个我信，他那如霜的鬓发，黝黑的面庞，沟沟壑壑的皱纹，已经昭示于大众。我不认识老人，更不了解他。两年前一天的早饭后，我去菜市场回来时路过一个修鞋摊。摊主的眼真尖，看到我的一只鞋有个地方已经开裂了，说给十元就可修得保我满意，我笑着走开了。来到了老人的摊前，我坐下把鞋脱给了他。他的摊子很简单，一个斑驳得看不出原色的木工具箱，一部简陋的手摇缝鞋机，一个钉拐，地上还放着小锤、扒钳、旧轮胎底等物。他接过鞋，反反正正地看了看，就认针线，用锥子绱起来，然后又从木箱的格子中摸出几枚鞋钉放在嘴角噙着，把鞋放在钉拐上，砸一根钉，再从嘴中摸一根。不一会，鞋就修好了。没有讲价，我把几张壹元票递了过去，他仅仅抽出了两张。我说不行，太少了，刚才有人要我出十元呢！他说：“人给人不一样，有的只为挣钱得利，有的挣点就行，图个欢乐。我这样的人，钱有点就行，要多没用。你看我像个图挣钱的人吗？”我疑惑了，不图挣钱还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又该是什么样的人呢？说着，他撤下了铺在膝盖上的垫布。我看到了，他的一只脚好好地穿着鞋，另一只脚却只用旧布包缠着，眼光向后无意中又看到身后还横放着一根木拐杖。噢，他是位残疾的老人。此时，也不需要再问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他修鞋，是为钱，但不完全为钱，他是在用一颗老人的热心，一个残疾的肢体，为正常人做着力所能及的奉献，同时也在享受着为人付出的满足与快慰。此时，我对老人忽然有了别样的认识，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也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念头。

此后的一天早饭后，我从小区的热水供应点提水回来，看到鞋摊的位置旁准时出现了老人。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开车倒车都很麻利，但从车上下来时就显得费劲多了。他从车上慢慢挪下木箱，用一只手吃力地扔下别的东西，然后拄起拐杖，一瘸一踮地挪到墙根处。见我过来了，招呼着说：“来，兄弟，给我倒杯水。”我赶忙走上前，接过积着厚厚茶锈的水杯，满满倒了一杯水。倒出了这杯水，我心里轻松地出了一口气。第二天，不等他招呼，我便主动走近摊前，拿走杯子，又给他倒满了水，心中又是一阵轻松的感觉。此后，每逢提水路过，不管他招呼不招呼，需要不需要，我总要停一下，站一站。时间长了，也就养成了习惯。每天给他一杯水，已成了我每天的必做事务。每次倒水后，他总是说，“好了，兄弟”。虽然从没说过“谢谢”或“麻烦”几个字，但我一点不在乎。“兄弟”二字已经表达了一切，还需要再说那生硬客套的两个字吗？其实，送他一杯水，对于我，对于我们健全的人来说，只不过举手之劳，况且开水还是矿上定量无偿供应的。给予老人这杯水，我们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只需要付出一颗心就行。“送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本是情人间的浪漫感受，可在我与老人之间，我们只能把它感受为良心的愉悦，心灵上的满足，这是一种人性的美丽，人情的温暖。造福别人，同时也是在造福自己啊！

岁月在不断地延伸，我的行动也在不断继续。只是，老人接受送水的次数在渐渐减少。几次是在我赶到时，他的杯中已经是满满当当了。原来，给他送水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只要提水走过，多数的人已经都会行这举手之劳了。看到这些，我很欣慰，不是为我送水少了，而是为给他送水的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