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火红的石楠

那天几个文友相邀，说是去建东詹村看一片林。我兴趣不太大，我想等待某个花期去享受“花间一壶酒”的快意。但朋友说，这是特别的人造的特别的林。把胃口吊得这么高，我竟涌出了一些冲动。备好相机就出发。
车沿着尧渡河边走了不到半小时，就拐进了乡村公路。一路菜花金黄，蜂飞蝶舞。置身于江南，对这样的“小家碧玉”式的春景，已少了一些惊叹，淡了一分情怀。当车子在山路颠簸蛇行时，我看见了车头前方的红色跳动着，先是一点一点，稍瞬即逝的，然后整块整块的红色塞进我的眼帘。我立起身子，惊望着那一片火红。友人说，这就是要看的红叶石楠林。
远山如黛，近草浅绿，大地刚套上浅色春衫。这片山头竟有了这样浓艳的色彩，这对眼球的冲击力，不亚于沙滩浅海上的著比基尼红装的窈窕女子。车抵达山前，这片林子的主人早就恭候在此了。小伙子叫黄明喜，三十多岁，披着一件夹克衫，显得很是精干。他向我们介绍说红叶石楠，也叫火焰红、千年红。春季新叶红艳，夏季转为绿色，秋、冬之季又呈红色。并且是霜重色逾浓，低温色更佳。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石楠的红，红得特别。与之相比，桃花似的粉红显得太嫩，玫瑰似的深红又显得太老。它那一种宝石红，润而有质感，嫩而有光泽，红得热烈，红得醉人。
让人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不一样的林。
此时我不愿多听小黄数着家珍。我拿着相机只身朝前，想融入这无边的红色中。我时而远观拍照，时而近看驻足。眼睛就如一贪婪者，侵扰着石楠的枝枝丫丫，叶叶片片。可抚一片叶细看，却发现蜡状的叶面，只泛着涩红。莫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抬眼望还是一片火红。哦，原来石楠红在树梢上，红在阳光下。你看顶端枝梢，不还是鲜嫩欲滴，鲜红如火。

近观不觉红，远看红似火。石楠树竟具可远观而不可近亵的境界。这境界也注定了它的高贵。这当然是我的揣度。可诗人李白在离此处不远的秋浦河上看到的“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肯定带有诗人特立品性。这品性不媚俗，不消沉。
小黄说石楠已成了许多城市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它的珍贵在于，四时皆有色，不争一季春。冬春的色调让人温暖；夏天的色调让人清爽；秋天的淡黄也没有落木的苍凉。我问这两三米高的石楠树是从何而来。小黄用左手指指远处的大山。这才发现他缺了一只右手。他说五六年前就做起园林方面的生意，那年就在那山悬崖上看到一棵最中意的红叶石楠……。我对小黄肃然起敬了，他本来在家开着一小店，可不安分的他走南闯北，最后竟走进了石楠林，也走出了人生的一片天空。
我傻傻地问，你上山挖，他也可上山挖，你这样做有何价值。真是书生不懂农家事，石楠树“本自清江石上生，移栽此处‘非’闲情”。小黄笑着说，从山上挖下来的树，需要技术去培养，先移植在这片山坡上，存活了才可以出售。我这才知道，城市里的春，虽是从农村移植的，但没有园林人在中间环节精心侍弄，是不行的。
城市一片春，好在园艺人。我依依不舍离开时，仿佛觉得每棵石楠都擎着火炬在为我们送行。这火炬点着了一片林，点着了一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