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看荷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原以为荷是水乡圩区的专利,岂知荷也是不择环境的,只要有赖以生存的土壤和水源,她也是可以随处开花的,甚至在山中。
曾经,在西湖,在包河,在沈园,看过荷。看荷时,因为是异地旅途,不是错过了荷的花开,就是错过了荷的花落。
这次,应朋友的邀请去家乡读山看荷,这,于我,是一件美事。
其实,读山朋友处的荷塘,不大,种了些荷,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四围是小块小块的稻田,荷塘边上长了一些高瓜草,幽绿幽绿的。高瓜草,是我们当地的俗称,在古书中叫菰,做蔬菜吃叫做茭白。当然,走着走着,也会遇到垄沟里水面上漂贴的野菱,开着小小的花,有乳白的,也有绯红的,害羞似的藏在菱叶之间。
正是收获的季节,不能耽误朋友的农事。我,独自一人悄悄地绕着荷塘转了又转,然后静静地坐在塘埂上,静静地吮吸着荷花与荷叶的清香。一阵微风吹来,荷莲摇曳,曼舞,像美人的腰肢,像美人颔首的腼腆,依依似与人语。那是怎样一种可以令人窒息来的意境啊?不经意间,又见一两片荷瓣悠悠地随风飘落于水面,如果细听,似乎还能听到那一刹那坠落水面的声音。再看,那新生的,渐熟的,朵朵莲蓬却高傲地擎在莲柄上,金灿灿的流苏舞动着耀眼的色彩。一只红蜻蜓,久久地立于其间,一副沉醉不知归路的样子。静想,这定然是这一季的绝唱啊!于是,那动感的画面,那迷人的境界,油然让我想起“季荷”来。

想起“季荷”,是因了季羡林的美文《清塘荷韵》。中国历代诗文中,描写莲荷的简直太多太多了。但《清塘荷韵》是我所喜欢的其中的一篇。季老这样写道:“我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坐在那里,水面上看到的是荷花的绿肥、红肥。倒影映入水中,风乍起,一片莲瓣坠入水中,它从上面向下落,水中的倒影却是从下边向上落,最后一接触到水面,二者合为一,像小船似的漂在那里。”季老并且说他“曾在某一本诗话上读到两句诗:‘池花对影落,沙鸟带声飞。’作者深惜第二句对仗不工。这也难怪,像‘池花对影落’这样的境界究竟有几人能参悟透呢?”
是啊!像“池花对影落”这样的境界究竟有几人能参悟透呢?
当然,我也不能。我只能,只能静静地坐在荷塘边,吮吸荷莲的清香,静听花开的低语,聆听花落的轻吟。
风乍起,又一片荷瓣对影而落,这一幕虽是物理的,但又是唯美的。那一刻,我兀自发现,“池花对影落”,其实也就是在诠释着现实与理想的合二为一。那是一种悠然,一种自在,一种至美的禅境。
于是,在静对一池莲荷时,我不觉自惭起来。自惭自己似草草而开的花儿,经不了风,经不了雨,不曾香过,不曾艳过,更不曾结出一枚果实来。而莲荷之可敬,恰恰在于“凡花色之娇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层者多不结实。甚矣全才之难也!兼之者,其惟莲乎。”是啊!花的美丽不在于花的娇艳,而在于花褪飘零留下的惊喜。用荷样的心灵去拥抱生活,用荷样的心灵去参照自己,无疑是一次心灵的惊醒与净化。

临走的时候,朋友在自家的荷塘里,采了几支刚刚成熟的莲蓬,嘱我带上。看荷归来,晚餐的桌上,自然也就多了一碗嫩嫩的酽酽的莲子羹,细腻,玲珑,香甜,妻小围拢过来,一样的手势:OK!
于是,我想,如果说荷的花开是出世,那么她的花落就是入世。这种入世的情怀,在于她护生着每一梗莲蓬的成长,并且她的果熟更是予人以生命的馈赠。
人,在很多时候,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俗事,而淡却了一种看荷的心情。就像我,如果不是朋友的邀请,我想,我也会错过这一季,荷的花开,荷的花落。看来,花开的时候要去看荷,花落的时候更要去看荷。花开是一种境界,花落更是一种境界,一种淡定、从容、护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