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上的岁月

打我记事时起，家里就有一辆自行车。那时，自行车还属于“大件”，金贵得不得了。我家的自行车是天津产的“飞鸽”牌，车子很笨重，家里人不让我学骑，一怕摔我，二怕摔车。我也胆小，不像现在的小孩子，六七岁就能在街上“飙车”了。
小学毕业，我本来考上了公社里的初中，可是学校离家远，我不会骑车，不得已还在本村上初中。想到以后还要去县城读高中呢，不会骑车能成？于是，我就让叔叔偷偷教我骑车。我个子矮，坐在车座上够不到脚蹬，就一只腿斜跨在车梁间骑。叔叔一开始扶着车子，在我不注意时，就偷偷松开手，我往前骑行十几米后，渐渐失去平衡，“啪”地摔在地上，门牙都磕松动了。叔叔把我扶起来，问我疼不疼，我捂着嘴摇头。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我骑车不但能洒脱自如，还会大撒把，甚至能边骑边捡地上的硬币。
上了高中，家里又买了辆新自行车，“飞鸽”就归我使用。每个星期天，我和“飞鸽”便来回奔波在相距50多里的家与学校之间。返校时，母亲总是把蒸好的馍和罐头瓶装的酱豆用袋子包好绑在车后架上，并再三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可是年少轻狂的我丝毫不体谅母亲的苦衷，常常和同学在路上赛车，或者一手扒着汽车后挂让它带着自行车飞驰。

后来我到新乡上大学，那辆“飞鸽”便歇着了。本以为可以坐着公共汽车来回了，可是在新乡上班的姑姑非常节俭，还要影响我，她说，新乡离我家才90多里地，星期天要想回家，还是骑车吧！姑命难违，那就骑吧，只当是锻炼身体呢！
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离家有十来里地的一所农村中学任教，父亲说：“那‘飞鸽’你还骑着吧！”这时的“飞鸽”全然没有了少年时跟我在一起的神气劲儿，而是步履蹒跚，走不多远就掉链子，于是我用攒的工资买了一辆“永久”牌黑色的大链盒车。那时我刚谈恋爱，常骑着“永久”去会女友，载着她行走在家乡的那条“幸福渠”河堤上，唱着甜蜜的歌儿，憧憬着幸福的生活。记得我向她说过：“我俩的爱情会像这辆车一样，一直到永久的。”谁料想，没多久，我到一商店买东西，车子竟让小偷给偷走了。这可是我爱情的见证呀！这还一年没到，怎么眨眼间就没了？幸亏我和女友的爱情没有因为丢车而出现变故，而是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最后顺理成章一同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永久”丢后，我干脆买了辆破自行车，这样骑着就放心了。有一个星期天，喝醉了酒，我把车撂在饭店旁边就回家了，两天后才想起来，去找，发现车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这个时候，摩托车已经开始流行，妻子劝我也买辆，我说：“你没听人说吗？要想死得快，买个‘一脚踹’，哪有咱这‘洋车’稳当？”
骑着自行车，较之汽车、摩托车，慢则慢矣，但慢有慢的乐趣和享受，可以欣赏街道两旁的景色，可以随意地停下来和偶遇的故友新交谈几句话，可以和坐在后车架上的儿子聊聊学习、说说笑话，还不用担心油价的涨落，不给这世界带来什么污染，多好！
李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