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斫天光烧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斫天光烧


今年清明节,我和二哥回了趟老家祭祖坟,走在山坡上,但见满目青山,树木茂盛,通向祖坟的小路也须用镰刀劈开,就连放鞭炮也难找块“不毛之地”。二哥感慨地对我说:“要是小时候这山像现在这样,我们也不必跑几十山里路去斫天光烧了。”
“是啊,几十年虽不算什么沧海桑田,但变化确实大,哥,那时斫天光烧虽说辛苦,但回想起来,苦有苦的快乐。”我目向西边绵延的群山,似乎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光。
在老家,天亮叫天光,砍柴叫斫烧,斫天光烧就是天不亮出发去砍柴,而天亮时柴大都已经砍好了。
农村的孩子大都要承担起供应一家柴草的任务,而我们平时都要读书,只有星期天或放假才有时间上山砍柴。斫天光烧是我们那一带的风俗。现在回想起来,之所以形成斫天光烧的习惯,我想一是砍柴路远,早去早回;二是农忙时大都是热天,早上去凉爽,砍柴回来大都是正午前后,下午还可以到田里做事。
而我喜欢斫天光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时我家实在穷,全家十几口人,只有去砍柴的早上才可以吃一碗米饭,其他人则全吃稀饭,冲着那一碗米饭,我便争着去砍柴。现在,晚上睡觉前父母都要逼着喝杯牛奶的孩子,哪里能体会到我们少年时的艰辛?
斫天光烧一般是头天下午大家约好,第二天凌晨二三点时,相互吆喝着“斫天光烧哟”。匆匆地打点过肚子,我们一伙人结伴出发了。沐着露水,吹着夜风,几十里路走过后,我们终于来到砍柴的山上。如果天还没亮,我们便找一块相对平展的地方坐或躺。记得有一次,我紧偎着母亲躺下,母亲割了一些柔软的草垫在地上,用一只手给我做枕头,天上一轮明月西斜,周围茫茫群山寂静。苍凉与沉稳的感觉油然而生,苍凉的是母亲一大把年纪还要上山砍柴,沉稳的是能与母亲在一起,什么也不会害怕。如果天上月亮又大又亮,我们便立即开始砍柴,一般每次去砍早柴,自然地以一个年长或是力气大的人为召集人,他负责指定一个地方集合,等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我们就高兴地挑着柴担往回走。有一次我的柴刀把子松了,砍一下松一下,大家都到了集合地,我连半担柴都没砍到,大家便你一根我一根地帮我砍,很快帮我砍到了满满一担。一根根短短的柴化作一条条绵长的爱,至今缠绕在我的心中。

斫天光烧


大山的气候有时变化无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乌云密布,暴雨倾盆。一天,大家刚分散砍柴,天上倾盆大雨,如万马奔腾,满山只听得见风声、雨声和树叶声,挟带着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当真吓哭了,一种孤立、渺小、无助的感觉占据了我的心房。我站在原地不敢动,风住雨停后,大家才互相呼应走到一起,心有余悸地讲述着刚才吓人的场面。雨后在野外生火,恐怕很难。把砍好的柴挑下山坡,天已大亮,雨后初升的太阳照得山更青,树更绿。挑着柴担下到山脚下的人家,已是上午十点左右了,大家放下担子,用刀削两根细树枝作筷子,或坐或站围在一起开始吃饭了。
吃过饭,稍作休息,我们便挑起柴担往回走,因肩挑柴担,回时远没有来时轻松,如果担子重,我们走五六里便会“放肩”休息。特别是遇上大热天,而肩上的扁担又裂开那么一条小缝,夹得肩膀上的肉很疼,不得不左右换肩。记得离我家十五里的路上有个我们经常“放肩”的地方,地名很富有诗意,叫香花树下,那里有一角钱一碗的水酒、五分钱一碗的凉粉等,那时我们大都穷,便拿出身上带的红薯、芋头之类充饥,有时看着别人吃怕自己忍不住,便到河里把河水喝个饱。
离家五六里是最难受的时候,此时体力耗尽,人又饥饿,有时真的挑着担子也会想睡,一不小心一脚踏空,连人带担摔在地上。每次在这个时候,我便会看到母亲或二哥来接我,母亲一般挑个空担子,从我担子里分走一大半,并一定会带点吃的来;如果是二哥来了,则整个担子都归他了,我则空着手跟在他后面,一般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家里做好饭了吗”,因为当时吃和睡成了我的第一渴望。

斫天光烧


岁月如歌,而往事并不如烟,少年时斫天光烧的经历正如青山的树木在我心中植根并生长,长大后的艰辛人生很难再感受到那种真诚的关照、呵护与亲情,肩上的柴担虽已卸下,心中的承载却越来越重,但已很少有人能替我分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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