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的走近

几乎没有丝毫的心里准备，就这么走近一个旧时女子伤痛的情怀，走进了三僚古村不朽的情愫中。
是这样的，傍晚时分，我在村道上悠然信步，不经意间见一牌坊映远横空，基址孤高，甚是壮观。举目仰视，牌额上书：“廖氏宋女牌坊”。一时间，我那久植于心中的痛处似被人恨恨地拧了一下。这痛处来自于小说《贞女》，知道贞节牌坊是旧时女子用血和泪铸就压在自己头上的一座大山。小说《贞女》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每看完一次心里就疼痛一次，每疼痛一次我深沉的情思扯去千年尘埃的厚幕，露出日期失落无形的历史，仿佛看到了被封建礼教囚禁在深宅大院的贞女正值韶华光阴的她，当爱情的精灵轻吻她的发额，轻敲她的心扉时，她那张坚韧而痛苦的脸。
可也就是这座不经意间闯入我视线的牌坊，像一个神圣的符咒埋伏在我来到三僚寻踪访古必经之路，除解了我心里经久的伤痛。
我的双脚再也难以挪动了，静默中，我无言地仰视着廖氏宋女贞节牌坊，试图从它斑驳或某一木质缝隙处读到宋女守节的故事是不是有着梨花带露般清雅感人？可牌坊像一个烈性的少女睁大美丽的眼睛挑战似地俯瞰着我。我宛如被小孩捏住了双翅的蜻蜓，打开所有的复眼也无法捕捉到自然的绝望——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向我冲击过来，我踉跄后退难以站稳。平生，第一次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打得落花流水，无地自容。就在我转身准备逃离的那一刻，突然悟到，她的俯瞰与我无关，她的俯瞰是恒久的，纳默的，是于来者，于去者，于天地之万物，于人伦中万情，于世界中万事。

牌坊中的宋女是宁都人，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长得目如秋水，沉鱼落雁，为宁都一带绝色美女，宋女不但美丽还识文断字。春天的一天，宋女坐在阁楼上，看着窗外绿柳如烟，草长莺飞，心生出一份欲欲腾飞的情愫，忽见一手执纸扇身穿白衣白裤的翩翩少年走过绿柳，穿过她家庭前花径，由家父引领着进入她家厅堂。在经过阁楼时，少年和宋女偶尔相视的那一刻，宛如前生相识，竟有执手相牵之欲望，再次相视，爱情的火花蹦然炸开。
古时，三僚汉子终年以勘舆为业，一个个风流倜傥，穿长袍着马褂在江湖中行吟山水。这少年是三僚人，今天来到宁都是奉宋女家父之邀来探看风水。可两天之后，少年离开了宋家，从此是花自飘零水自流，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自此宋女思念少年成疾，一病不起，看尽天下郎中无济于事。转眼春去了秋来了，宋女病得奄奄一息之时，她怕自己日子不多，含羞告知父母生病的起因。为救女儿，宋女父母托请媒人来到三僚提亲，谁知媒人来到三僚后却找不到那少年，左寻又问间，媒人得知少年一个月前离开了人世。并带回少年的书信一封，原来少年离开宋女回到三僚后，也是日日茶饭不思，成天念叨着宋女的名字，可少年家里早已为他有媒勺之先，不肯前去提亲而使得少年日渐病入膏肓。媒人回到了宁都宋家，把信交与宋女。宋女掌灯阅信，只见信中写着：“……厚蒙天恩，有幸叩觐见天颜。一见倾心，二见倾魂……今魂归西天，方成伉俪之缘，孽海情天，永绝相思之痛……”得知少年的不幸，宋女经过一番撕心裂肺的疼痛后，便有了触目惊心的平静，尘埃落定，一个奇怪的臆想在她心里形成：嫁到少年家去，生为少年人死为少年鬼，为少年守一生的清寡。三月十六日，在父母的主持下，宋女凤冠霞帔，例行一个女子一生最为隆重的仪式，正式下嫁三僚少年家。此时的宋女年方十六，接下来，她用了十年的芳华岁月换来了这座贞节牌坊。

牌坊老去了，故事却依旧新鲜。从此，三僚女子结婚这天，要用三丈红绫把牌坊整个包扎起来，意要宋女参加她的婚礼，使她能夫妻齐眉，和丈夫百年好合；有的女子若是看中了谁家青年，会偷偷来到牌坊前祈求宋女作主为媒，就像今天这女孩。事也凑巧，每每都能如了祈者的心愿；三月十六日宋女出嫁这天，为纪念她坚贞不渝的爱，三僚女子会自发组织起来提来香烛、酒菜在牌坊前祭祀。
天色越来越暗，四周寂静无声，我久久徘徊在牌坊下，想，宋女应该是小说《贞女》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贞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