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之夜

·韩公明
趁休息到大学同学教书的村小耍。
晚饭时间我们去厨房打水洗手。“炊事员”湖北妹没好气地说：“抽水泵又坏了，洗手，煮饭都没得水的，倒霉......”村小没炊事员编制，只给炊事补贴，老师们图省钱自己轮流煮饭。
我们只得到山脚下的田里去洗手。雨淅淅沥沥，萤火虫般的亮点，那是山民家中窗户透出的灯光。山里冬天黑得早，六点不到，天就严重发晦，四周的山成了一个个朦朦胧胧的剪影。
回到学校，伙食团灯火通明，老师们在团着饭桌刷屏。没法，清一色年轻女孩子，没啥文化生活，等饭吃的闲暇，用手机上上网看看图像、信息成了一天最大的娱乐。
“看来夜饭搁得高哟。”上方的山中芋女头也不抬一下说。她正在交友网站浏览信息。
“啷个的哟，饭煮好没有，这个湖北丫头还不喊吃饭！”重庆妹也肚子饿了，她关了手机直嚷嚷。

正在这时，山中芋女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她脸色大变，惊慌地对大家说：“糟了，湖北妹摔倒了！”
“在哪里！”大家腾地站起来。
“井边上！”
大家风急火燎走出校门，跟着山中芋女向学校坎脚下的机井走去。
黑暗中，高大干枯的丝茅草、野蒿划着衣服唰唰响，带着雨水的黄荆枝扫着人的脸冰浸，一只野鸡被惊起飞向夜空。
井边黑乎乎的，正在愣神，突然旁边传来湖北妹呻吟般的声音：“我在这里，哎哟……”
所有的手机电筒“唰”地同时照向传来声音的方向。那里放着抽水泵，湖北妹神情痛苦地躺在旁边的乱石沟里。
大家赶快跑过去七手八脚的去扶湖北妹。“哎哟哎哟......疼疼疼……”湖北妹叫起来。

事态严重。众人一时没了主意，最后决定立刻送医院治疗。找绳子、砍竹子，一阵忙乱后，轧了个简易担架将湖北妹抬着就往镇上走。
小路像一道浅浅的墨痕，若隐若现的。路面打滑，弄得担架上的湖北妹不时痛苦地呻吟几声。
“猜个迷子。‘两个女子抬着一个女子’，打一字。”抬着担架走在前面的山中芋女想调节下气氛。
“滑。”抬后面的重庆妹从自己的感受猜道。
“‘嫁’，‘嫁女’的‘嫁’。”有人说。
“啷个是‘嫁’字？”山中芋女问。
“我们抬的是担架，‘架’跟‘嫁女’的‘嫁’谐音，所以应该是‘嫁女’的‘嫁’字。”

“傻姑娘，是‘奸’，繁体字的‘奸’字。骂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担架上的湖北妹嘟哝道。
“哈哈哈......”听了湖北妹的话山中芋女大声坏笑起来。谁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噗”一声迎面摔在了小路上，担架上的湖北妹也被摔倒滚下了小路。
“哎哟！”滚在土沟里的湖北妹杀猪般惨叫了一声。
大家见状都吓得急忙去扶湖北妹。可是还没走拢湖北妹竟自己坐了起来，接着她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鸨妈养的，耶，啷个不疼了！”湖北妹骂了句家乡土话，试着扭扭腰，又扭扭脚。
“好了！”姑娘们惊得瞪着眼睛几乎同声问。
“哈哈哈......”湖北妹夸张的再次扭了扭腰、脚，“没事了，没事了！哈哈！”

“你确定完全好了？”惹“祸”的山中芋女从地上爬起来挤到湖北妹身前问。
“好了，不用去医院了！”湖北妹肯定的说。
“你咧个踏泳东西，把我吓坏了，吓死人要赔！”山中芋女激动得南充土话都冒了出来，一把抱住湖北妹的头在她脸上狂亲了两下。
“啊，呼死恩，亲了我一脸稀泥！”湖北妹夹着方言惊叫道。
许是受到山中芋女的感染，大家也一齐拥上前将湖北妹团团抱住，笑啊，跳啊，最后竟呜呜哭了起来。
雨淅沥淅沥下，寒冷的晚风轻轻吹过，仿佛要将村小女教师青春的气息带过山坳飘散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