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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褪尽笑脸出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阴霾褪尽笑脸出


山青,水碧,树绿,花香。一个美得令人心醉的春天。 
我在医院那个“白色围城”的病榻上呆了一个来月,七检八查,就顺顺溜溜地加入了“C“俱乐部”。在这个惠风骀荡、万物欣荣的季节,开始了与癌共舞。 
吾心坦然。 
当代医学认为,癌是常见病、多发病,它不再是“不治之症”,癌患者没有必要谈癌色变,被吓得浑天幽暗,屁滚尿流。我想,这个癌既然是多发的、常见的,别人能得,我也能得,患上也就患上了,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话虽这么说,若真被癌缠上,那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毕竟它太凶险了。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一条条汉子,一位位淑女,被癌魔嘶咬得呼天抢地,最终是一缕青烟化为乌有,这样的事和人,见得多也听得多啦!就在我住院手术前后几天,市文联前主席周养吾和还年轻的文学才俊许定安,两位文化人都因癌走上了不归路。这些惨烈的现实,对于癌魔已经潜藏于身并威胁了生命存在的我,那是万万不能等闲视之的。当医生作出“高度怀疑C“”的判断时,我巴望那是“误判”。心存侥幸,我不愿也不敢想那是真的。 

阴霾褪尽笑脸出


侥幸之梦被病理活检结论一槌砸碎了,顿时诱发了心灵的剧烈震颤。这时候,任何别人的劝慰、自我的从容达观以及置之度外的豪言壮语都显得过于苍白和无所适从。要对付癌魔从精神到肉体对自己的肆虐,那是要付出相当艰苦的努力。
我已进入耄耋之期,直逼八十。茎茎白发濡染了太多的风霜,脸上的沟沟壑壑填满了一生的故事。悠悠岁月,漫漫旅程,阅尽人间沧桑,便拥有一种洒脱与淡定。就说与癌妞(用“癌妞”一词替代“癌魔”是我的杜撰,也是创新,哈哈!)相约,挥之她不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思来想去,说到底,无非是个生与死的问题。我步履蹒跚地向人生隧道的尽头行进,然生也有涯,后面的日子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了。直面这个基本事实,还有什么可怕,有什么想不开、想不通、想不透的哩!陶渊明辞世前写的“自祭文”,把死说成是“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不就是回归于自然的“本宅”嘛,勿需那么多挂虑。庄子之所以能够笑谈生死,是因为他悟出了生与死的真谛。在他看来,生与死,是人生起始和终结的两个端点,从生的端点到死的端点,只不过是一个生命形态的变化而已。庄子的潇洒和旷达,要贯穿到像我这样的凡人的生命里,那就是个十分沉重的话题!但要做到对生命的顺应,如我在去年《奔八十》一文说的“四不”,即不想死、不等死、不找死、不怕死,还是应该身体力行的。我想,坚定信心与癌妞进行周旋与抗争,并由此赚取生命的长度和质量,在我人生晚年的夕阳岁月里,也不失是一种新的体验与感悟。珍爱这种体验和感悟,是人生中不错的收获。 

阴霾褪尽笑脸出


再说,有为数不少的癌患者,或带病延年,或通过疗治,绽放了生命的鲜花。至于说到我,发现不算太迟,长得不算很大,病灶也不在要害器官的关键部位,做到“治早治了治好”成为可能。只要提振精神,快争朝夕,科学诊疗,我是不会输掉趴下的。 
心头的阴霾褪尽,太阳就露出笑脸。
3月27日,上午8:30。护工把身穿彩条服的我架上推床,在离开病房向病友挥手告别时,我蓦地默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马上改口成“——要复还!”在家人的簇拥下和热盼的目光中,向手术室挺进。 
我没有感到一点点“怯场”,真的。可此前,在是否接受手术治疗上却伤透了脑筋,一再考量:一个年龄40公岁、体重40公斤,纳食是常人四分之一的我能扛得住吗?家里人有主张动的,有迟疑的,也有反对的。最后在打算放弃治疗办理出院的当天,我当机立断,一改初衷,主动找到医生表示:“请安排手术,我放下包袱,积极配合。” 
吾意已决。一个糟老头子有了男子汉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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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并不很大的电切手术,两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抬出手术室,我把第一个微笑送给了老伴,她,她太难了。 
至于这个癌,术前术后人们都缄口不言。我生病几十年,鬼灵鬼灵,想瞒我,不那么容易,也没有必要。那一日,大女儿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份打印好的CT检验报告单。这是一份经她修饰过的“膺品”,我逗她:“别忽悠你老爸了。”她只好憨笑着:“真服了我老爸。” 
事情也有例外。儿子让他二姐煨了一锅土鸡汤,想让我在术前补养补养。当闻知坊间有癌患者不宜享用此物一说,于是,二女儿一声“哎哟!炖锅忘了关,下班一看全糊了。”她还佯装负罪感地:“吃不成了,老爸真对不起。”我没有识破这个美丽的谎言,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术后三天,绩溪乡下老家几个侄女来探视,见到我神疲气弱,鼻腔插着输氧管,胸前背后几根线连接着的监护仪,不时闪出各种讯号,腰腹下又插了引流管、导尿管,还有殷红的血水、黄浊的尿液……侄女们和我都禁不住掉了泪。她们的泪,是吓的;我的潸然泪下,是为血缘亲情的感动而流。 

阴霾褪尽笑脸出


儿女们侍候左右,抢着陪护,自不待说了。在省城上大学的孙子赶回来执意要为爷爷陪夜。亲朋戚友、单位领导、同事同学、旧识新交,纷纷来探望,还有频频的问候电话,更有人在虔诚地为我的安全祈祷。宽慰、鼓励、呵护、关爱,使我一直沉浸在兴奋和激动之中。这种兴奋和激动,使我迈出的每一步都比较稳当,都会获取支撑的力量。
我的病是“癞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可是,心知肚明的医生护士以及来看望的亲友们,嘴里都舍不得吐出那个“癌”字。大家都讳莫如深,心照不宣。我清楚,医务界力倡一种叫“保护性医疗制度”的潜规则,就是不向患者透露可能导致精神损害的病情。如今不也有病家不是病死而是被癌吓死的吗!我理解大家的善意和好心,就不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临出院,我想讨教个比较周全的说法,医生很认真又轻快地告诉我:“术前判断准确,术中进行顺利,术后恢复良好。”三句话18个字,那个可怕又不可怕的“癌”字还是被巧妙地“保护”了起来。我赶忙脱口蹦出两个字:“谢谢!”旋即又加了一句:“谢谢啦!” 

阴霾褪尽笑脸出


前苏联著名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吟诵道:“要痛饮人生的满杯。”我想,生命应该有所坚持,而生存可以随遇而安。诗人的名言,激励我要笑着为自己好好活一把,活出一个平凡而真实的我。在与癌妞长袖共舞的日子,不论结果是什么,只要感受痛饮“满杯”的快乐,我就成了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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