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白菜

天下的男人，真正欢喜逛商店的似乎不多。究其原因，恐怕主要是由于缺乏耐心。比如说我要买什么东西，总是直奔柜台，买了就走。而如果是陪妻子买东西，她总是这里看看，那里挑挑，难得遇到个满意的。我觉得款款漂亮、件件都好的衣服，往往会被她认为“难看死了”，一件都不好。
有一次，我忍不住对妻子说：你说这些衣服“不好看”，可它们不也都卖掉了么？可见还是有人觉得它们“好看”。萝卜白菜，各人所爱。所以你不能够说这些衣服不好看，你最多只能说你不喜欢。
我自以为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所以国庆节儿子回来，便学给他听。想不到儿子却站在他妈妈一边，认为我“不仅应该尊重别人有自己判断‘好看’‘不好看’的权利，而且还要理解有些人偏偏就要喜欢"不好看"东西的现实。”
儿子的话说得有点拗口，也有借题发挥之嫌，却说得我哑口无言。仔细想想，似乎还真的就是这么回事。自己原以为说得“有水平”的话，其实只是句“很浅薄很浅薄”的话而已。

“好看”与“不好看”，本来就是“相对”的，是依“主体”而言的。尽管这个主体可能是一大群人、大多数人，但也不妨是一个人。离开了主体，就无所谓“好看”或“不好看”，甚至也无所谓“好”与“坏”、“善”与“恶”了。而就“主体”而言，“一个人”的权利，与“一群人”（哪怕是除这“一个人”之外的“所有的人”）的权利都是一样的。我实在觉得“不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别人都觉得“好”，就在我眼里也变得“好”起来呢？即使是全人类都固守的一个概念，实在也不足以证明那个概念就是“好”的，就可以剥夺我认为它“不好”的权利。当然，由于人类的孱弱，许多人往往并无主见，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而只是跟在潮流后面起哄，把“时尚”的东西当作“好的”东西来追求。而这或正是社会的悲剧之所在，也更加显得能“坚持已见”的难得。

至于“要理解有些人偏偏就要喜欢‘不好看’东西的现实”，这句话就更值得玩味了。看看现实，许多即使在当事者本身也认为“不好”的东西（或事情、或人），由于各种原因，由于各种需要，而恰恰被当事者所选择，所喜爱，甚至所依赖，也是不可否认的。这样的例子也许不必我一一列举，以免又煞风景。实在说，这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社会既然如此复杂，人性既然如此复杂，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发生的呢？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清醒理智地对待这些现象，与“兼收并蓄、宽容大度”似乎并不矛盾，对我们来说同样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