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缝里的风景

□郝  健
喜欢一个人独对孤峰和落单的飞鸟。这种喜好有点冷寂，但又是生命本身的特质，好比春花累枝、夏叶繁茂，却经不住一夜秋风冷霜，于是花凋叶黄，树枯石硬了，一切便赤裸无裹地展示在秋风之中。而这，竟会是精神本来的面目，只是更多的目光不愿着落到这清寂孤冷之中了。人，本来就是害怕离群索居的。
风景，总是在人群缝隙里出现。
当车行驶到直通张家界高速路尽头时，我更加坚信了这种观点，尽管此时已经是傍晚，而进山出山的巴士、下山就餐和进山住店的游客，早已把本自空寂无声的山景搅得集市一般的喧嚣。
导游说这个时节的张家界没有三、四月的风景好。原想问一声，但细想却是要笑话自己了，世俗着的生活告诉我们“人间三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人们多是喜欢桃花般的风物，一切眼目可及，伸手即可采摘，而且那春色里的杜鹃着实是一番热闹的风景，热闹之中游客也会热闹起自己被忘记了的童心童趣。
张家界是我国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曾经有一位外宾问中国国务院总理：“中国有没有国家公园？”总理回答：“有，正在建设中，过几年请您来看。”送走客人后，国家计委负责人被请到了总理办公室，受命与林业部一道物色建设我国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的对象。而恰在这时，在湖南湘西武陵山脉中发现了张家界这片石英砂岩峰林风景，于是就诞生了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

此次，我去的是张家界的核心景区武陵源，其中名声叫得最响的要数黄石寨。当地宣传语说“不上黄石寨，枉到张家界”，可见黄石寨在张家界风光中的地位了。相传汉朝留侯张良看破红尘、辞官不做，追随赤松子，隐匿江湖，去游张家界，被官兵围困，后得师父黄石公搭救而得名黄石寨。武陵源的石英砂岩峰林十分独特，世间罕见，在360多平方公里的面积中，有山峰3000多座，岩壁峰石突兀而起，层峦叠嶂，山谷中云雾缭绕，层峦叠嶂之间，云海时浓时淡，石峰若隐若现，景象变幻万千。
为更好地看山看水，去之前特意看了一些张家界的相关资料，如“奇峰三千，秀水八百”、“水绕山转，山随水生”。但是，我看到的水却如楚王的宫女细腰一般，瘦细地在卵石间简单地流着。金鞭溪，是景区里一条十余公里长的溪流，沿溪一直可以走到索溪峪，两岸峡谷对峙，山形奇异，充满象形趣味，有的如人，有的似物，在这号称“十里画廊”的溪谷里，我读到很多搞笑的传说。在被称为“千里相会”的山峰边，导游小李认真地背着导游词：有缘千里来相会，万水千山总有情。看，披甲佩剑的阿哥风尘仆仆赶来，风情万种的阿妹情意切切赶来，来不及抖落挂满眉毛的露珠，来不及拂去缭绕鬓角的云雾，就这么含情脉脉，热切难耐……造物主简直就是一名技艺高超的摄影师，将最动人的瞬间定格成一种永恒。望郎峰是如此，夫妻岩是如此，千里相会同样如此：爱情让时间溜走，时间却没能让爱情溜走，云来在云里相会，雨来在雨里相会。人生百年，谁不渴望有缘“千年等一回”呢！

走完金鞭溪，再上天子山。到哪都是人，上索道要排队，下缆车而排队，等大巴要排队，等拍照还是要排队，因为你认为好的风景，别人也一样认为是风景，于是你不能挤进别人镜头，同样你也不喜欢自己的镜头里有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样的等待中，从人群的缝隙里你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孤独突起的山景。而这山景，一直与你无关地兀立在它自己的方式里。同行的老张说：“不来张家界后悔一生，来了张家界一生后悔”。风景区大约都是如此，不同于心里的风景吧。
书上说，亿万年前，张家界原是一片汪洋大海，“处于新华夏第三隆起带”，在剧烈而无声的时间里，由隆起、暴裂而形成了山的形态。构成砂岩峰林地貌的地层，显示与滨海碎屑岩类相同的特点，它的形成是在特定的地质环境中由于内外地质重力长期相互作用的结果。
在月色下，我远远地看着山的剪影，在人群之外，在我们的目光之外，它仍然按自己的方式生长着，或是按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风景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