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月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中国人一年中有两个大节日,最热闹的当然属过旧历年,另外就是中秋。在我看来,过年是更男性的,爆竹旺火,都充满了阳刚之气;比较之下,中秋便要女性化一些。农人在一春一夏的辛劳之后,收获已然在握,纵使年成不好,也得安慰一下自己。这时抬头望一望月亮,在它的清辉下面吃几块模样相似的饼儿,日子在紧张之余便得以松弛。
看月亮当然在北方好,秋高气爽,还能隐约瞧见嫦娥妩媚的影子,这甚至可以给人带来一点仙气。空气中已经有些寒意,而月光如水一样泻在收割以后的田野上,此景此情,生疏已久,突然记起,恍若隔世。
乡下吃的月饼是很大的,足以果腹。炭火把它烤得脆脆的,重油重糖,至今想来那滋味仍然叫绝,但最好不要再去试图重现往日的时光,如果你再烤一炉那样的月饼,也许会不想入口。
年轻真好,甚至苦难的岁月也是甜的。
与中秋有关的物事都充满了女性的气息,月亮是女性的,水果是女性的,家庭团聚也缺少不了女性。我尤其不能忘记皎洁月光留下的阴影,那区分了夜的层次和深度的诗歌!
中国人写过无数与月亮有关的句子,而对月亮最美的礼赞是大家都在同一个晚上举头仰望。洒满了月光的眸子,即使是男人的,也染上一种女性的清丽。哦,让我再多看一眼今天的月亮。

中秋的月亮,已经朗照人类几千年,还会朗照多少年呢?
秋天的敏感
坐在我办公室对面的朱小姐说,今年秋天是从昨日夜里开始的,因为她敏感的咽喉感到了真正属于秋天的空气———沁凉而略略有些干燥。
对这些,我是漠然无所知的,尽管我的咽喉也有慢性炎症,应当说对气候的变化亦该敏感才对,但也许我的炎症却恰恰使自己反映迟缓。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天意存焉?老人家让人干什么或不让人干什么,是否常常就通过这种方式来达到它的旨意?这世上有的人是很敏感的,这种敏感往往又表现在某一个方面,他(或她)遂成为这方面的天才。譬如工程师敏感于机械,音乐家敏感于声音,等等。
敏感当然是享受生活的一种先决条件,凡想日子过得好或事业干得成功,没有某些方面敏感的资质是不能做到的。当一个优秀的守门员,他得在球刚刚离开对方脚头的那一瞬间就作出方向与力度的判断,其正确与否便决定了这个球能不能守住。同样音乐家肯定极敏感于声音,他能享受我们常人无法体会甚至无法感觉到的细微变化。当然这种敏感,有时也会让人痛苦不堪,像同样程度的噪音对他的折磨,恐怕也是一般俗子不能了解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个人敏感于什么便决定了他发展的方向,而那些能够顺遂地从事自己敏感的行当者才有成功的可能。敏感于色彩的人应当做艺术家,或者投身广告业;敏感数字的人从事会计错误可能会少得多吧?也有敏感于思想的人,他选择做哲学家或者研究政治潮流。
我对秋天的空气一点儿也不敏感,我也缺乏对滋味的敏感,这注定了我那些谈吃的文字即使被不少报纸列入名为“美食家”的专栏,它们与美食也是无缘的,我在吃食一道上平民主义的立场与态度或许恰是缺失这方面的敏感造成的?亦未可知。我真正敏感的或许只有思想,而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的人对它是漠然的———它既不能带来看得见的好处,也难以感受到玩弄它的快乐。
当然它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但这得对它敏感的人。
敏感,一个多么奇怪的字眼,我说的并不止是秋天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