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月饼

那天去学校办事，因为还没有下课，我就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等。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面庞黝黑身材单薄的小老头，他不停地用手揉搓着衣服上的泥迹，见我盯着他看有些不好意思。他朝我一笑说：“刚从工地上过来，也没来得及换衣服。”我问：“你是来看孩子的？”他拎起身边的一个方便袋朝我扬了扬说：“快过中秋节了，送一盒月饼给孩子。”
我们拉起了家常。他告诉我，他在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因为腿有残疾，不能做重活，老板让他看守工地，每月工资只有几百元。女儿在这所中学读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他心里很着急，如果考上了学费不知从何处来。我宽慰他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总会有办法的。”他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没有办法的，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看着这位几乎被生活压弯了腰杆的汉子，我不知说些什么好。或许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他们考虑得最多的是子女而不是自己。他说女儿很懂事，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唯一对不起孩子的是没有把妻子找回来。

我有些不解，问他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怕你笑话，我家里很穷，加上腿不好，直到40岁才结婚。老婆是外地的，生下孩子后她就跑回老家了。”他说他知道妻子是嫌他穷，过不惯这里的生活，所以十多年来他没有去找妻子。女儿从懂事起一直让他去找妈妈，但他自己知道即使找到妻子她也不会回来。每次女儿跟他说起这事，他都觉得欠着孩子什么。他希望女儿的未来不要和他一样。他要多苦点钱，让孩子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但我还沉浸在他的故事里。这时一位个头不高、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站到了我们面前，他忙站起来向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姑娘。他把方便袋递给女儿说：“这是老板发的月饼，今天一收工我就送来了。”女儿小声地责怪父亲：“爸，你真是的，怎么不留着自己吃呀！”
看着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我的眼角有些湿润。我想他的女儿是幸福的，她有一个人世间最疼她、最舍不得她、最爱她的父亲。那盒月饼分明是父亲的一颗心，心与心的团聚就像中秋的明月一样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