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库网
首页 > 小短文

记得回家的路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记得回家的路


第一次见他,是在学校报名处旁的操场。
高一新生报到,本就不怎么大的校园一时间显得更为拥挤。老爸和他站在一块,哥俩好地说着些什么。突然,老爸抬起头,一边冲着我招手让我走近些,一边笑呵呵地对着他说:“小子这次考得不错,放你班上吧,白老师。”
于是,原本被分在7班的我,就这样被招进了他的5班。
白老师,人如其名,又白又胖,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睛不大,头发稀疏,终日操着一口带着严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经常说着说着就换成了地方方言,因此不是本地的学生得有相当一段时间的“地方口音与普通话的对比与辨认”时期。
他教数学,我中考数学分数不错,再加上我爸的介绍,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数学课代表。
因为刚从初中的紧张氛围中解放,又怀着对高中美丽新生活的向往,开学后和班上的同学闹腾了一阵,学习上疏忽了不少,等发现的时候,数学分数已经开始在及格线上下摆动。
第一次,他把我叫到教室外面谈话。
他说,你最近心思是不是没有好好放在学习上,上课跟不跟得上?我说还好,能听得懂。他眯了眯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说学习不仅上课时要听讲,下课也得举一反三,要多做题。

记得回家的路


把一整节下课外加课间操的时间谈过去了之后,他没收了之前给我的《数学课后练习册答案详解》,那是他让我数学课前给班上同学对答案用的教师用书,也是数学课代表的特权之一。我心想他八成知道我经常不动脑直接在上面找答案了。
有时候,人一旦偏离了某一轨道,再回头找时,往往会拐入更多的弯路。
懒散,其实是一种习惯。
升上高二,我的数学成绩并没有很大的起色,他又找了我两三次后,就不再单独找我说话了。看着作业本上显眼的几个红红的叉,我想他大概放弃了。
他改作业有一个习惯,做的好又工整的作业后不仅打一个歪歪扭扭的“100”,还外加一个傻里傻气的笑脸,表示鼓励,估计是和他刚上小学的儿子学的。我的作业上从来没有过一个笑脸,即使偶尔的一两次写的全对,也只有一个大大的“阅”字,也许他是后悔了。想想也是,我毕竟是他当初自作主张收下来的学生,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在7班,不是这里。
可我依旧是他的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抱本子、发试卷、发作业、帮他擦黑板、帮他誊抄班上每位同学的数学成绩……我想,他大概用习惯了,而我,也做习惯了。

记得回家的路


有时候,我也期盼奇迹的发生,比如一夜之间我的数学成绩从倒数十位前进到正数,比如做个梦梦到第二天的数学试卷包括步骤和答案,比如碰上一本参考书书上有的题题题必考,没有的一题不考等等,直到后来我终于认识到这种奇迹的发生通常被人们称为——白日做梦。
高二下学期的一次全国美术作品大赛中,我的画得了个奖,认识了几个同样得了奖的高三学长,之后就开始频繁的出入学校的美术画室。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她叫李小雪,一头黑色长发,大眼睛,皮肤很白,长得挺漂亮。她是艺术生,画画得不错,喜欢水彩,经常搬个凳子坐在我旁边看我画画。一次,我和朋友打完球,她把矿泉水递给我之后,踮着脚尖拿纸巾给我擦汗。几个朋友阴阳怪气的吼了几声,她脸瞬间就红了,我冲她笑了笑,觉得她挺可爱的,回过头,突然发现了经过操场的他。他看了我几眼,然后迈步走了。我想这下我完了。
几天后,他似乎忘了这件事,没有找我,也没有告诉我爸。倒是李小雪突然对我说,希望我和她一起学艺术,然后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记得回家的路


我想想觉得无所谓,回家问了我爸,我爸说随便我,我想他大概也对这两年我不太乐观的成绩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本以为事情差不多就这么结束了,可在一次打完开水回寝室的路上,我遇到了他。他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想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教育我了,于是对他笑了笑说可能吧。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到底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说完他就走了,我愣了愣,突然觉得提着瓶的手有点酸。
一个数学老师没事说话绕这么大个圈干什么。
后来,我终究还是没有参与李小雪的“和我一起学习、一起努力、一起毕业、一起上大学”计划,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向他证明些什么,总之从那之后我没有再去画室找过李小雪。
高考之前,偶然在他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和别的老师谈话,模模糊糊听到他们提起我的名字。那个老师说:“你们班有一个画画挺好的孩子吧,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他似乎是笑了一声,答道:“嗯,他表现一直都不错,挺好的。”我抱住正要送进他办公室的练习册,转身朝回走,默默地想着他真是虚伪。

记得回家的路


很多年后,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说没有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现在回头想想,关于他的记忆,经过了时间的沉淀之后,有些什么,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虽然我在记忆里一直致力于丑化他的形象,但仔细想想,他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师。讲课思路清晰,内容丰富,教学很有经验,和学生的关系处理得也很和谐。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对他的抵触多一些,还是对自己的失望更多一些。那些名为叛逆的心思,说到底也许不过是希望得到自己尊敬的某位长辈,多一些的关注罢了。
记得班上的一个女生,在一次同学聚会中说:“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挺讨厌的某个人,也许自己心里其实一直喜欢着他,也不一定。”
那年高考结束后,我到教室去收拾落下的课本,想拿回家做个纪念,偶然间遇到了同样来学校拿东西的同桌。他突然叫住我说:“哎,苏城,你的本子。模拟考后那个自习你没来,发本子时没找到你,学习委员就给我了。刚好遇到你,本子还你了。听说你高考考得不错啊,恭喜。”

记得回家的路


“啊,嗯,谢谢。”我接过本子,随手翻了翻。没想到最后一次作业他居然还认真的改了,我的本子末尾,居然第一次出现了那个极其有个人特色的笑脸,一看就知道是他老人家的手笔。笑脸后面还跟了一行字:继续努力,考试加油。
没想到他还这么煽情。
原来挺讨厌的某个人,也许,其实一直喜欢着他,也不一定。
转眼,教师节又要到了。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欠了他一句“谢谢”。
还有,那什么,节日快乐。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