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椅子、木头生涯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一棵树,一生无非是向两个方向发展:要么一直站在原处生长,年年生枝长叶,开花结果。成为一棵参天大树。要么倒地成为木头,或被使用,或者静静朽,烂。
当一棵树刚刚成材,或者说长得有模有样的时候。它一门心思地开自己的桠,拔向上的节,春天开花,秋天亮出成熟的果实,不论这果实是可食还是不可食的。这些都应是一棵树的得意和自足处。不过这些都是按节气完成的树的功能。树是否有思想、有性格?是否有感情?它白天是否喜怒哀乐过?夜里可否做着梦?这是异类的人无从知晓的。一个木匠更是如此。他只是看到这棵树长得这么大可派上用场了,于是,在某个晴朗的日子伐倒了它。用锯子将它不断肢解,让它变成板和木条。再按照自己所需的尺寸,砍光刨平,打上眼,做好榫……整装成功。一把椅子就这样生成了。于是,一棵树便告别了它原来的命运,开始了它新的使命生涯。尽管它被这个做木匠的人将它肢解成不同长短粗细的方木,和不同宽笮厚薄的板块,可那一身坚硬顽强的气质仍在。这一点在一把椅子的身上仍能体现出来。当一个人庞大的身躯压向它时,这把精巧且不显笨拙的椅子,纹丝不动地承载住了。
我家有过一把老式雕花靠背木躺椅,一直摆放在我爷爷房中。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一件带有享受性的物件,因而它只能属于家中地位最尊者———爷爷独有。身为农人的爷爷,更多的时候他对这物件选择的是远离,因为那时正壮年的他肩负着一个十几口人大家庭的重担。我父亲工作在几十里外的地方,家中田里地里的活计容不得爷爷有过多的时间坐或躺,庄稼不等人呢,身为一个庄户人,注定一生的许多时光都得去和季节争分夺秒,流血流汗。只有等白天的活计干完收了工,才有点闲暇容爷爷将疲惫的身子放到这把老躺椅上松散松散。一根长管烟筒被点燃,袅袅烟雾中的爷爷这时才真正有几分神仙的样子,狠劲吸上一口,然后很舒坦地慢慢吐出。再扭动扭动身子,这时,只听“咔吧、咔吧”的响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不知是来自爷爷身上老骨头的骨节,还是发自老躺椅的板缝。哎,都老了……

我参加工作了,第一次把身体放到一把木制办公椅上时,只觉得身下是另一副身子骨,它韧性、坚硬,透着些微凉。这是一棵不再展枝拔节的树,它将开花和结果藏进了深深的沉默中,在一种重压下坚韧和固守着,让自己不朽、不烂,以不同的站立之姿。这样想着,每当我坐上它时就感觉到它又有了枝桠和花朵。就这样我属于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