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山的雪
2022-03-02 来源:文库网

用山明水秀,风光旖旎来形容四面山,虽然俗套,但还算恰当。
春秋天去四面山景色最好,碧潭清幽瀑布星罗,万山尽是斑斓的绮色。夏天去消暑最好,气候清凉,晚上还需盖被子,足以羡煞流火铄金里苦熬的外乡人了,何况还有那么多戏水亲水的所在。
那些都是旅游的旺季。
冬天的四面山则沉寂了下来,白练吞声群山褪色,似乎在作着休养生息,静候来年的春暖花开日。然而,一旦落雪下来,崇山素裹木叶银装,顿时又会焕发出素洁迷人的水色。
我们去时正是将雪未雪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明后天会有雨雪,我们也正为赶这节骨眼而来,明儿一早好欣赏雪国的风光。时近春节,沿途所见的尽都是一些三三两两回家过年的老乡,不见有一个是转山耍水的游客,未免有负这清寂的空山缥缈的云岫。我们正在山门前踯躅,一辆长安车停了过来。
“你们想进山的吧?”司机问我们。
他上下打量,看神情并非想白搭我们一程。
“怎么算?”我装出老练的口吻。
“150。先到望乡台,再到响水滩,都耍了过后,去大洪海。”
我想了一想,说:“我们专门为来看雪,没必要兜圈子。”
“那不去响水滩也行,先到望乡台,再去大洪海,100。”
一下砍掉了50块,何况这时候周围也没有别的车可选。我们于是上了车。经过进山收费处时,管理员只在车窗外面瞧了瞧,因为车窗是茶色玻璃,我们竟没有被收取进山费。

司机便说道:“你们看,收费的是我朋友,本来一人该收55,两个人是110,我免费带你们过来了,你们看……”
“怎么?”我意识到什么,吃了一惊。
“这样吧,你们也节约了钱,给我再添40,统共140。”
“有这样的么?”我不禁问。
司机回过头来,满脸堆笑说:“你们看,是我朋友。你们才节约得多了,不然一人55,两个就110。”
在这崎岖蜿蜒的山道中,他竟能不看道路和我们讲价!我们的心顿时紧绷了起来。转念一想,也是,给他40,我们还节约了70呢。莫一会儿为了几十块弄得个车毁人亡就没意思了。
“那好那好,”他还在理论,我一叠声应承他,“小心开车要紧。”
“好嘞。一会儿望乡台你们去耍,我在路边等你们就是。”
望乡台瀑布是四面山“非去不可”的景点之一。远望似一匹从山顶直挂至潭底的白缎,近前则有訇然的水声,透寒的雨雾和气势磅礴从天而降的巨流。瀑流直泄千尺汹涌而下,临近深潭时却又如烟似霰,络绎不绝,宛如电影中快慢镜头的切换。我们本来预备爬上瀑布后面半山腰中的栈道,但是激流飞溅之后形成的风雨着实寒冷彻骨,我端着相机想就近拍几张寒潭的近景,双手已经冻得刺痛,只好折返回去。若在盛夏,这雨雾撒在身上又当是另一番沁凉的滋味了。

在这里逗留了近一个小时,好在司机还在。
抵达大洪海时,飘起了小雨,天色也阴沉下来,我们先找落脚的地方。司机帮我们拣了一家靠洪海边的农家旅馆。环境还算清幽,门前院坝里栽着一株一人来高的万年青,绿叶间缀满了带雨含露的小红果儿。我们在屋外头叫了一会门,才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面一间小屋出来,她大概以为这节气里不会有人来投宿,睡眼惺忪地趿着一双毛拖鞋。
司机的任务完成,接过我的钱走了。
老板娘把我们引上楼看房间,条件还不错。
“这里住宿是怎么算的?”我看了一遍,问。
“120,管三顿饭。两个人240。”
“你按夏天的价格给我们算啊?”我吃了司机的教训,灵机一动,砍起价来,“我们明天不吃中饭就走,今晚上和明早上,只吃两顿啊。”
“两顿饭。180。现在腊肉又贵,我们都是买菜吃。”老板娘退了一步。
我乘胜追击道:“我们不讲究,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多两副碗筷而已,我们吃得也不多,这春节里正想吃得淡点。”
我看她正在踌躇,于是更加信口开河起来:“这大过节的,也没什么人,你们别管我们,没人来也是一样,有人来也是一样,只管过你们的,我们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好,不碍你们的事儿。”
老板娘听了这话,犹豫着说:“既然这样,给120吧。”

“100,给个整数吧。”我还想争取最大利益。
“真的不能再少了,这是最低价了。”老板娘求饶似地连连摆手。
晚饭上来,一盘老腊肉炒青菜,一份醋白菜,一钵小菜汤。整个餐堂就我们两人,我叫老板他们一起,他们一大家子已经在厨房另摆上了一席了。老腊肉炒得不很出色,倒是白菜下饭,饱吃了两碗。
晚上这一宿过得并不舒坦。被子潮湿,电热毯需要一直开着。半夜几次起来,看不出有异样的天光,雨倒是悉悉索索地下着了。捱到清晨,看见楼下平房上的黑瓦,我们彻底泄了气。下楼来没看见一个人,厨房里灶台冷清。我们见早饭没了着落也不在意,跑去洪海湖售票处包了一艘飞机艇,畅游起大洪海来。我们估计老板娘想了一宿终于想明白了:合着打了个5折价啊。
冬日的洪海湖褪了色彩。湖畔沿岸的山峦、树林青不见青,绿不见绿,更没有梨白桃红,鸳鸯白鹳,因而也没有了山水的灵性,只是剩下肃穆和清寒了。开船的时候倒惊起两只水鸟,在水面上扑棱棱一路拍打过去,远望去好像是鸳鸯,但更像是大一点的鹌鹑。不过,在这寂静的空无人迹的湖山之间,游艇激起的欸乃的水声倒还值得玩味,艇后的碧波象绸缎一样一波一波荡漾开去,却又是无声无息地不翻搅起浪花,这正可以叫作划拉“皱了一池春水”。
两山排闼移步换景。在游船里闲坐着,静听着,山水风物似乎倒在其次了。嗬!这时,竟有细细的雪粒漫空飘洒了下来!我们打开舷窗,手伸出去接这久慕的“雨的精魄”。雪米在掌心里立时化成水,但是这已足以提振我们的兴趣,足以不虚此行了。

我问开船的船工:“这雪还会大吗?能堰上才好。”
船工说:“今年也只堰过一次,不两天就化了,这几年都不怎么落。”
“那你看明天会下大吗,会堰上雪吗?”我不无希望地追问他。
“这天儿不太会,今天也哝冷了,也只这丁点儿大。”
于是,游过洪海之后我们决定回家。幸好在公路边遇见一位也要进城的老乡,他告诉我们:“先坐长安车到头道河,头道河有直达班车回城里。”
我说:“昨天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长安车,收了一百多。”
老乡笑了笑,说:“不用这么多,洪海到头道河,10块钱儿一个人。”
我们也乐了,说:“怪不得那司机说,出山的时候还给他打电话来接我们呢。原来做了冤大头了。”
这一趟,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总算也算见识了四面山的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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