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2023-04-08 来源:文库网
奈何
本文核心词:灵感源自天籁纸鸢《奈何》
冥界是没有太阳的,这里很暗。阿花坐在奈何桥旁的秋千上,托着下巴,望着远方。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一阵悠扬的笛声钻进他的耳朵里。真好听啊。他半瞌上了眼。良久,他起身,朝箫声循去。
眼前的男人很好看,是他出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他躲在树后,呆呆地看着那个吹笛的男人,这么想着。他打听过了,这个男人叫宇。他是怎么来到冥界的呢,听别人说他不是冥界的鬼。那他怎么可以在这里生活呢。他穿着素净的白裳,他默默在心里叫他白衣美人。他的目光忽的飘了过来,“小东西,为什么总在这里看我呢。”阿花一惊,忙朝树后躲去。却不想他已走近,抬手拿走了他发顶的树叶子,含笑望着他。
“阿花。”阿晨坐在他身后,“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宇了?”他忽的一惊,近日来他与宇已很熟捻,宇的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让他移不开眼。他不知作何回答,阿晨却已幽幽开口,“我也很喜欢你啊。”阿花抬起头,望着他,半晌,沉默地叹了口气。
阿晨的话让他重新深思,宇……宇……是不是他真的……“阿花,想什么呢。”眼前的宇冲他微微一笑。他摇了摇头。“阿花……”宇开口,脸忽的有些红,“和我在一起吧。”宇低下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好啊。”他笑起来,仿佛桃花盛开。
阿花和宇成亲一年有余,他对他很好,彼此之间也愈发熟悉。只是……他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宇看着他的笛目光总是那么温柔遣眷,甚至,从不离身。他不是没有问过,只是回答他的从来都是一抹淡淡的笑。
幽都的夜晚是寂静的,阿花和宇总是喜欢在饭后走在初见的柳树边上,宇会为他吹笛子,他会蜷在宇的怀里,听他的心跳,一切美好而娴静。“阿……花。”声音从后传来,宇和阿花的目光望去。“晨。”阿花低了眉眼,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你们已经成亲了。”阿晨的声音很低,“恭……恭喜你们。”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依偎在其他男人怀里的人,眼眶发红。他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好不容易获得官职,好不容易觉得有了成家的能力,有了保护他的能力,可他却和别人成亲了。多么不甘啊。他心心念念守了这么久的人,如今要陪伴另一个人一生。呵。他扯了扯唇角,转身走去。“晨……”阿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急促地喊出声,却不知说什么,抬起的手又垂落。可他已走出好远,又停住,“如果他欺负你了,来我身边。”阿晨的声音不大,却往他心坎钻。
看着阿晨的背影渐远,他才忽然发觉满脸水泽。阿花仰起脸,却看见宇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神情看着他,“你哭了。为他。”他怔怔地看着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别误会,我和晨只是好朋友。”“是吗。”宇扯出一个笑容,望着远方,眸光晦暗。
也许很多事情都是在这一天才开始转变,阿花……始料未及。依旧是幽都阴沉的夜色。宇出去了好久,阿花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心里却喘喘不安。门急促地被敲打着,他急忙打开门,原来是幽都的壳都统。“壳都统,怎么了这是?”“哎呀阿花啊,你哥被一个穿白衣裳的推进了碧落里了!”哥……晨!以往壳都统以为他和晨是一对情人,直到他成亲后,他就把晨当成了他的哥哥。阿花不敢相信这一切,落入了奈何,鬼是会魂飞魄散的!他疯了一般往外冲,不!这不可能!“你等着,这次我去战场上,一定会打漂漂亮亮的仗,我会有官职!”我会娶你!“我也很喜欢你啊。”“哎呀你别哭啦太难看啦。”“如果他欺负你,来我身边。”……不!不会!从家里到奈何桥的路很近,可他却觉得隔了一世那么长。
阿花冲到碧落旁的时候,脚步却渐渐顿住。宇……宇他怎么会在这里……白衣裳……推进碧落……他又忽的想起最后一次见晨时的时候,宇那晦暗难辨的神色。“是吗。”那一句萦绕在他耳里,他踉跄地后退,终于惊到了宇。“阿花,你怎么来了。”宇想走近,阿花却声嘶低吼,“不要!你不要过来!”宇皱着眉,“你……”“是不是你!你推了晨下去!为什么?为什么!”阿花红着眼,“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宇眉头皱得更深,却什么也没说。“晨那么好的人,他不会,他不会……”阿花低着头,抓着自己的衣袖,“不会……不会!”宇眉头已有些怒意,却依旧不言。“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晨推进碧落里!”阿花抬起头,红着眼。宇终于开口,盯着他,一字一顿,“是我,如何!”阿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够!”宇眸光更冷,嗤笑一声,“朋友?真的就这么简单?”他嘴角带着嘲讽,阿花的心却是更寒。
他盯着宇手里紧握的笛子,忽的想起那一晚他无意瞥见那笛上的几个蝇头小字。“宇卷长长久久,不离不弃”他含着水光,低低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吧?你很爱他的。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向我提亲呢。”像是问他,又像自问。宇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你知道什么了。”“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呢!”阿花沁出泪,悲凉地笑了起来,“哈哈……我该知道什么呢!”他盯着碧落的河水,喃喃道,“晨,路上一定很黑吧……别怕。我这就来陪你。”说着,他反身越入了碧落。“阿花!”宇目呲欲裂,旋即一道白色的身影也落入碧落!
长安。“公子,这灯可真漂亮!”阿绒指着花灯,冲须须说道。“是很好看。”须须浅浅一笑,在灯光下映红了双颊。“哎呀。”一道力将须须推倒在地。“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竟然推我家公子!”阿绒扶着须须,咋咋呼呼出声训斥。“阿绒!”须须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可真好看啊,须须不禁看呆了眼。那人也怔怔看着她,“公子,我们见过吗。你的脸似乎有点熟悉。”阿绒在一旁嗤笑道:“现在都用这种方法套近乎了?”须须听着阿绒的话,耳垂也泛起了粉红。那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公子,在下一目,刚刚多有冒犯,望公子谅解。”须须冲着他一笑,“在下花须须。”元宵佳节,两双眼彼此相对,映红了彼此的脸。
须须走在奈何桥上,他已经七十多了,活到这年龄也不算亏。“须须,小心点。”一目挽着须须,小心翼翼。须须心下一暖,知道一目在幽都奈何旁等了他三年,只为与他一同投胎。“放心吧,下辈子还会在一起。”眼前的男人在冥界也是位高权重的,可一目和须须并不知他是何人,只好应道,“多谢大人。”“谢我?”那人勾起一个淡漠的笑,“去喝孟婆汤吧。”须须与一目抬头应是,却忽地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须须往笛声循去,却见一个白衣裳的站在奈何桥旁,云雾萦绕,看不真切。须须忍不住问道,“那是谁?”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已等了百年……”旋即又摇摇头,催促他们喝下孟婆汤。
又一年春天,溪头村的村民们每个人脸上都溢着笑容。“今天花神医的大好日子,你们送点什么?”李大婶呵呵笑道,“这还得多亏了村长儿子。”“可不是,当年全村都病了,又没钱上镇上看大夫,多亏花神医了。”刘大哥也笑道,手里抓着两只鸡,“得给花神医多补补!”揪揪穿着喜庆的袍子,想到阿丸,嘴角就控制不住笑意。当初要不是他,他可就要被山里的猛兽吃了……脚步声缓缓接近,阿丸的脸庞逐渐清晰,“揪揪,我等了好久。”
揪揪望着奈何旁那抹白色的背影,心头又涌起些情绪。他与阿丸约定好,谁先离世便在冥界之中等候。幽都的天很黑,他不喜欢,却又有说不出的熟悉。唯一吸引他的只有那抹白色的身影,他来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他只望得到他的背影,还有他手中的笛子。但除了他刚来冥界时吹奏过,他就再也不曾听过。“已经快两百年了,他的身子怕是已经受不住。”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冥界官服的大人,他曾在他刚来幽都时说过,他和阿丸下辈子会继续在一起,这是三世的福缘,平素是如何也修不到的。揪揪也曾问过,那他与阿丸又为何如此幸运。那大人看他的眼神却有了悲悯。“因为有人在帮你。”他不能够理解,可无论如何追问,他都讳莫如深。“大人,他究竟是谁?”揪揪仰起头,问他。“他,只不过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虫罢了。”大人摇着头,揪揪却分明看到他有泪光闪过,“你也很可怜。
”他又低声道,却不知在说谁。
阿丸终于来到幽都,揪揪与他相拥而泣。那名大人却喃喃道,“情字,果真不可说。”他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怔怔出神。也许奈何的路面不甚平坦,也许是他望着那白衣失了神,揪揪滑了一下,撞在碧落旁的三生石上。“揪揪!”阿丸急忙扶起他。他扶着额,低着头。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来。泪流满面。“你都记起了?”那大人看着她,开口。揪揪恍不自知,只是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壳都统?”壳都统叹了口气,“你误会他了,当年推阿晨下碧落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只是恰巧他路过,想用法术保住阿晨一条命罢了。”“可当时他明明承认了!”揪揪红着眼看他。“一时气话罢了。”壳都统摇了摇头,“只是他没想到说出这话的代价这么大,竟将他最爱的你失去了。”“不可能……不可能……”揪揪失神地望着那抹身影,低低喃道。“你以为你和阿晨凭什么落入碧落却没有魂飞魄散?
是他用毕生仙力保了你们一命。他还向阎王求来你们三世美满姻缘,只求你幸福。”壳都统叹了一口气,“没有仙力,他一介仙人如何在幽都生存?他站在奈何旁将近两百载,只为看你一眼。如今……他怕是……”壳都统撇过头去,不忍再说。“不!不会!我去找他!是我错怪了他!是我对不起他!!”阿花双眼通红,隐隐有血光从中溢出,阿丸却抓着他的手,“揪揪,你要去哪?”阿花眼里满是哀情,他低低道,“晨,对不起。我该去找他。”他掰开他的手,冲着那抹白影而去。
宇站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他太累了。他握着他的笛子,目光看着奈何桥畔。他的嘴角还是笑着的。真好看啊,我的白衣美人。阿花抚着他早已僵硬的脸,靠在他的颈窝里。“还好,我来了。”
美人望不见,逢面徒奈何。